晚上七点。

君悦酒店，顶层包厢。

我推开门的时候，里面已经很热闹了。

浓烈的烟酒味扑面而来。

周泽坐在主陪的位置上。

左边是恒业集团的王总，右边是鼎盛科技的刘总。

对面还坐着远洋贸易的张总。

这三位，是华南区的定海神针。

占了公司全年利润的百分之四十。

是我用六年时间，一顿饭一顿饭，一次胃镜一次胃镜拼下来的。

现在，他们正听着周泽高谈阔论。

"王总，您放心，以后华南区我说了算。"

"您那边的账期，我做主，再给您宽限半个月！"

周泽端着分酒器，满脸通红。

领带已经扯松了。

王总夹着一根雪茄，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
没接话。

也没有举杯。

包厢门开的动静，打断了周泽的豪言壮语。

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。

"哎哟，小林来了。"

王总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。

站了起来。

刘总和张总也跟着站了起来。

"林总，这可迟到了啊，得罚酒。"张总笑着指了指我。

周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他刚才敬了一圈酒，这三位大佬屁股都没挪一下。

我一进来，全站起来了。

"路上堵车，我的错。"

我走过去。

拿起桌上的分酒器，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。

一两半的杯子。

"我自罚一杯，给各位老总赔罪。"

仰头。

干了。

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进胃里。

像吞了一把刀子。

"好！林总还是这么痛快！"刘总拍了拍手。

我拉开最末尾的椅子。

坐下。

"各位老总坐，今天周总是主角，我就是来蹭顿饭的。"

王总看了我一眼。

眼神里有一丝探究。

他重新坐下。

周泽赶紧端起酒杯，试图把主导权抢回来。

"对对对，王总，咱们刚才说到账期的事......"

"小周啊。"

王总打断了他。

"账期的事不急，按合同办就行。"

他转头看向我。

"小林，听说你们公司架构调整了？"

"以后华南区，你不归管了？"

包厢里安静下来。

周泽的手僵在半空。

酒杯还端着。

我夹了一筷子凉菜。

放进嘴里。

慢慢嚼完。

"公司决定，周泽年轻有为，更有冲劲。"

"以后华南区的业务，由周总全面负责。"

我放下筷子。

看着王总。

"以后还请王总，像支持我一样，多多支持周总。"

王总没说话。

他盯着我的眼睛。

看了足足有十秒钟。

商场上的老狐狸，一句话能听出八百个意思。

他想从我脸上看出委屈、不甘、或者暗示。

但我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
只有职业的微笑。

"行吧。"

王总靠在椅背上。

叹了口气。

"既然是你们公司的决定，我们做客户的，只能配合。"

周泽松了一口气。

赶紧把酒杯凑过去。

"谢谢王总支持！我敬您！"

王总端起酒杯，象征性地碰了一下。

抿了一口。

连杯底都没沾湿。

接下来的饭局，变成了周泽的个人表演秀。

他不断地敬酒。

不断地许诺。

"刘总，下个月的供货价，我给您降三个点！"

"张总，您女儿在英国的事，我有个朋友在那边，包在我身上！"

他不知道刘总的公司正在接受反垄断调查，最怕价格异动。

他也不知道张总的女儿因为吸毒被遣返，这是张家绝对的禁忌。

我坐在角落里。

安静地吃菜。

喝汤。

冷眼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地雷阵。

刘总的脸色越来越沉。

张总的额头青筋已经跳了起来。

但他俩碍于王总在场，都没有发作。

只是看周泽的眼神，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
李建国坐在周泽旁边。

不仅不拦着。

反而一脸欣慰。

觉得自己的爱将果然有魄力，敢打敢拼。

饭局快结束的时候。

周泽已经喝高了。

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我面前。

手里端着酒杯。

"师姐！"

他大着舌头。

"这杯我必须敬你！"

"没有你打下的基础，哪有我今天的威风！"

他把酒杯往我面前一怼。

酒水洒在我的裙子上。

我没动。

看着他。

"周总喝醉了。"

"我没醉！"

周泽突然拔高了音量。

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三位老总都停下了筷子。

看着这边。

"师姐，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。"

周泽指着我的鼻子。

"你觉得你干了六年，凭什么被我顶了？"

"我告诉你凭什么！"

他拍着自己的胸脯。

"凭我敢降价！凭我敢承诺！凭我能给公司拉来更多的利润！"

"你那一套温吞水的老办法，早就该被淘汰了！"

李建国的脸色变了。

他站起来，想拉周泽。

"小周，你喝多了，别胡说八道！"

"李总，我没胡说！"

周泽一把甩开李建国的手。

他盯着我。

眼神里全是压抑已久的嫉妒和狂妄。

"师姐，时代变了。"

"现在是我的时代。"

"你老老实实给我打下手，我保证你年底奖金一分不少。"

"你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......"

他冷笑了一声。

"别怪我不念旧情。"

我拿过纸巾。

擦了擦裙子上的酒渍。

站起身。

拿起包。

"李总，各位老总，我家里有点事，先走一步。"

我没有理会周泽。

直接走向门口。

"林安！你什么态度！"周泽在背后吼道。

我握住门把手。

停下脚步。

没有回头。

"周总，酒量不行，就少喝点。"

"容易闪了舌头。"

我推开门。

走了出去。

走廊里很安静。

空气很冷。

我走到电梯口。

按下下行键。

电梯门开了，我走进去。

转过身。

看到王总的秘书也跟了出来。

他快步走到电梯门前。

伸手挡住即将关闭的门。

"林总，留步。"

我看着他。

"王总有什么吩咐？"

秘书压低了声音。

"王总说，明天上午十点，老地方，他想单独跟您喝杯茶。"

我看着电梯壁上自己的倒影。

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。

"好。"

"转告王总，我一定准时到。"

电梯门缓缓关上。

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
我拿出手机。

给另外两位老总发了微信。

"刘总，明晚八点，红酒酒窖见。"

"张总，后天下午，高尔夫球场，不见不散。"

发完信息。

我把手机放回包里。

看着楼层数字不断下降。

周泽，你以为抢了我的位置，就能拥有我的一切？

你根本不知道。

你抢走的，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。

而引线。

一直捏在我的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