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两点。

贺时川的马车停在礼部门口。
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

十分钟后，礼部外围了上百号人。

赵若禾穿了一身素雅的长裙，手里拿着我的授职文书，站在人群最前面。

她身后是女院的学子。

排面拉满。

我被两个婆子押在人群外围。

有人在指指点点。

有人在吐口水。

骂声不绝于耳：勾栏女来了。

贺时川掀开帘子下车。

他穿着绯色官服，眉目清冷。

赵若禾立刻迎上去。

“贺大人，您辛苦了。”

她把文书递过去，自然地站到他旁边。

“这几天您在宫里，外头发生了一些事。”

“不过，下官都替您料理妥当了。”

她拿出那些字条，递给他看。

“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，一直用您的玉佩招摇撞骗。”

“还到处散播与您有染的谣言。”

“字条都查实了。”

她指着字条。

“您看，她找您要银子，还说要夜宿您府上，甚至威胁您。”

“下官已将玉佩收缴，礼部也褫夺了她的资格。”

“大人放心，以后她再不能脏了您的眼。”

赵若禾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头，目光盈盈。

“大人，今日正好借此机会，当众发落了她，以正视听。”

四周安静了一瞬。

所有人看向贺时川。

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赵若禾，直直看向人群外围。

看向我。

隔着上百人，我跟他对上视线。

他的表情从冷淡变成错愕。

然后视线下移，落在我手背上那道化了脓的血痕。

又看见我发白的嘴唇，和被婆子扭着的胳膊。

他的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。

沉到最后，变成我极其熟悉的那种表情。

上一次他露出这个表情，是外婆发现他把我的糖葫芦扔了，拿着扫帚追了半个村子。

有人要倒霉了。

赵若禾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见我，嘴角弯了弯。

她走近贺时川，声音温柔又清晰。

“大人，您就当着大家的面，定她的罪吧。”

“这等贱命，死不足惜。”

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我。

上百双眼睛等着看我下地狱。

贺时川没有接字条。

他推开赵若禾，朝我走来。

赵若禾跟在后面，声音更大了。

“大人，您不必顾忌。”

“她这般下贱，理当千刀万剐。”

贺时川走到我面前。

他一脚踹开押着我的婆子，伸手托起我的手，看了一眼那道血痕。

“谁伤的？”

站在后面的赵若禾心头一喜，以为贺时川在心疼他的玉佩，连忙出来邀功：

“大人不必动怒，下官为了拿回您的玉佩，稍微用了点手段，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......”

她话还没说完，脸上已经浮现出期待的红晕，娇羞地低下头。

满街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贺时川松开我的手，转身看向赵若禾。

表情冷得像淬了毒的刀。

“你说她下贱？”

赵若禾用力点头。

贺时川环视了一圈街上黑压压的人群。

眉目间没有怒意，只有居高临下的冷。

满堂人不敢出一口大气。

“宋窈，我贺时川的亲外甥女，我贺家宠她宠了十八年。”

“本官十九岁进礼部，蒙皇恩眷顾，入朝后从不参与争斗。”

“唯独她，谁动谁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