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落着绵绵冷雨，天色灰蒙蒙压在城市上空。

许知微将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封进文件袋，寄往沈砚辞公司。

做完这件事，她拿起伞，独自驱车去往城郊墓园。

墓园人烟稀少，站在刻着沈念安的小墓碑前，她静静伫立，恍惚间眼前竟浮现出安安活蹦乱跳的模样，小家伙攥着她的衣角甜甜喊妈妈，笑脸清晰得触手可及。

她怔在原地，还没来得及伸手触碰那片幻影，身后骤然涌来嘈杂的脚步声。

大批记者扛着摄像机，举着录音话筒蜂拥围上来，镜头齐刷刷对准她。

“许小姐，昨天调解你才松口同意离婚，今早寄往沈总公司的文件袋，怎么会是十年前你写给沈总的情书？”

“明明已经走到离婚这一步，还要拿过往情书纠缠，你就这么放不下沈总吗？”

“你们离婚的原因究竟是谁的责任？”

长枪短炮层层围堵，许知微整个人僵在原地，满眼错愕，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。

随行等候的保镖立刻快步上前，撑开屏障将她护在身后，隔绝一众记者的追问与镜头。

许知微压下心头混乱，坐回车里，驱车直奔沈砚辞的公司。

抵达前台，她才从工作人员口中得知原委。

今早快递送到前台，恰好遇上前来找沈砚辞的林知柚，对方直接拆开了文件袋，袋口一松，一沓泛黄情书散落满地，正巧被前来采访的媒体撞个正着，消息转瞬就传了出去。

心头一股火气直往上涌，许知微径直上楼，在总裁办公室外撞见林知柚。

她上前一步，“那份快递楼道监控清清楚楚记录全过程，你是从哪里找来的那些情书？”

沈砚辞快步上前一把将林知柚护进怀里，不等许知微再多辩解，强行拽着她一把拉进总裁办公室，砰地一声关上房门，隔绝外面围观的人群。

他先小心扶着林知柚坐到一旁椅子上，掌心轻轻覆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，低声柔声安抚，“别怕，我在，消消气，别动了胎气。”

安顿好林知柚，他才转过身看向许知微。

“你也别揪着这件事不放，是知柚拿错了袋子。那些情书她一时好奇想看，我便随手给她了。离婚协议我已经收到，若是你因为这件事心里不平衡，赔偿条件我可以再往上加。”

许知微怔怔站在原地。

沈砚辞见她怔怔伫立、一言不发，眉心骤然蹙起，语气添了几分不耐。

“不过是几封陈年情书，你何必耿耿于怀。”

“过去的事早就翻篇了。从前的情意，旧时的沈砚辞记着，现在的我，不会看，也懒得看。”

许知微五指死死攥紧，指尖泛白，喉间涌上一片酸涩，她低低出声，嗓音沙哑无力：“也是，你早就变了。”

她缓缓抬眼，环视这间承载了他们所有青春与打拼的总裁办公室。

六年前这里初落成，空空荡荡，是她陪着沈砚辞熬夜布置，一点点填满。

可如今满目皆是林知柚的痕迹。

柔软的抱枕、清甜的香氛、精致的摆件。

身侧，林知柚柔柔开口，“砚辞，或许......是知微姐姐觉得补偿不够吧？难怪昨天会那么爽快答应离婚，原来是还有别的想法。”

沈砚辞脸色彻底沉了。

他看向许知微，眼神冰冷，“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。如果你执意纠缠、步步相逼，真闹到再次开庭，最后你可能一分补偿都拿不到。”

许知微全然无视他的警告，抬眼静静望着他，轻声发问，“沈砚辞，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？”

沈砚辞身形一滞，目光落在她一身肃穆黑衣上。

心头莫名一空，眉头紧锁，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。

这是深埋在两人心底，都不敢触碰的共同伤疤。

可仅仅愣怔数秒，林知柚细微的呼吸声拉回他的神志。

他压下那点转瞬即逝的异样，“十年了，该过去的都该过去，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，你以后也会有新的生活、新的牵绊。没必要执着我，最后蹉跎自己的后半生。”

许知微看着眼前这个爱了十年的男人，下一瞬，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彻密闭的办公室。

沈砚辞猝不及防，偏过头，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红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