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我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吵醒。

我拉开卧室门，客厅里站着几个人。

居委会的王大爷，楼下的张大妈，还有我单位的人事部经理李哥。

爸爸系着围裙，眼睛红肿，正在给他们倒茶。

“实在是不好意思，家丑外扬了，麻烦各位跑一趟。”

我站在走廊里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。

王大爷最先看见我，立刻皱起眉头。

“知晏啊，你这就过分了。你爸一个人拉扯你们兄弟俩多不容易，你哥现在命悬一线，你居然想跑？”

张大妈叹了口气，敲了敲拐杖。

“年轻人，不能光想着自己。那可是你同胞哥哥，打断骨头连着筋呐。”

我看向李哥。

李哥眼神有些尴尬，但还是开口了。

“小秦，你爸昨天找到公司，在楼下哭了一下午。影响实在不好。老板说，如果你连家里这点责任都不肯担，公司也不敢用你这样冷血的员工。”

社会性死亡。

这是爸爸的第二步棋。

他把我逼在角落里，扒光我的衣服，让所有人来看我的自私和冷血。

“爸，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？”

我走到客厅中央。

爸爸放下茶壶，走过来拉我的手。

“晏晏，爸只是太害怕了。爸怕你跑了，你哥就真的没命了。大家都是来劝你的，你听爸一句劝，好不好？”

他手腕上的纱布格外刺眼。

那是昨天划破的。他故意包扎得很夸张。

“我说了，我的身体条件不适合捐肝！”

“你胡说！”

秦知恒从卧室里扶着墙走出来。

他手里拿着一份复印的体检单，扔在茶几上。

“医生说你各项指标都很正常，只是有点轻度贫血。你为了不救我，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？”

我拿起那份体检单。

上面只有常规的血常规和肝功能。

“我的凝血功能检查报告呢？”

我看着爸爸。

“你拿去哪了？”

爸爸眼神闪烁。

“什么凝血功能？医生根本没说。你别找借口了。”

他走过来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突然双膝一软。

“扑通”一声跪在我面前。

客厅里瞬间安静了。

王大爷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“知晏！你怎么能让你爸给你下跪！”

李哥也站了起来，脸色很难看。

爸爸拉着我的裤腿，仰着头看我，眼泪横流。

“晏晏，爸求你了。爸给你磕头了。只要你救你哥，以后爸当牛做马报答你。”

他说着，真的弯下腰要去磕头。

我僵在原地。

浑身的血液仿佛倒流，四肢冰凉。

这不是恳求，这是当众凌迟。

在这个讲究孝道的社会里，亲生父亲当众下跪，我就算有千百个理由，也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。

“你赶紧把你爸扶起来啊！这孩子怎么这么铁石心肠！”

王大爷走过来，用力推了我一把。

我被推得一个踉跄，撞在茶几上，腰间一阵剧痛。

没有人关心我疼不疼。

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写着指责和厌恶。

秦知恒靠在墙上，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
“晏晏，你真的要逼死爸吗？”

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。

这是生我的父亲。

他知道我最看重体面，知道我最怕别人异样的眼光。

所以他把我的自尊扔在地上，踩得稀巴烂。

“好。”
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飘。

“我捐。”

爸爸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里爆发出狂喜。

他从地上爬起来，紧紧抱住我。

“爸就知道，你是个好孩子。爸就知道......”

他身上的油烟味混杂着廉价的劣质烟草味，熏得我作呕。

“但是我有条件。”

我推开他。

“第一，捐完肝，我不再是秦家的人。”

“第二，这套房子，现在就去公证处过户给我。”

客厅里的气氛再次凝固。

王大爷指着我的鼻子。

“你这小子，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谈条件？那是你亲爸！”

“你们可以走吗？”

我看着那些外人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看完戏了，该散场了。”

李哥拿包就走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满是鄙夷。

外人走后，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。

爸爸的脸色有些难看。

“晏晏，房子过户需要时间......”

“那就等过完户再去医院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你既然觉得切掉百分之四十的肝不是什么大事，那拿一套老破小来换，你们也不亏。”

秦知恒咬着嘴唇，死死盯着我。

“秦知晏，你这是趁火打劫。”

“是啊。”

我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“你不是快死了吗？要命还是要房子，你自己选。”

爸爸赶紧拉住我。

“过户！爸明天就去办！只要你肯上手术台。”

他答应得太痛快了。

痛快到让我觉得不对劲。

但我没有表现出来。

我转身走进卧室，关上门，反锁。

拿出手机，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。

工作三年，我存了十五万。

原本打算下个月交新房的首付，彻底搬出这个家。

现在看来，这笔钱要用在别的地方了。

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，我深吸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