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晨，未央宫的软轿如约停在了静园门外。

霍长明掀开轿帘，脸上带着讨好的笑。

“萧姑娘，皇上说了，未央宫的地龙烧得最旺，您身子骨单薄，快些上轿吧。”

我拖着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的双腿，在两个粗使宫女的搀扶下，挪进了轿子。

轿帘落下，隔绝了外面的冰天雪地。

未央宫主殿。

谢临渊正坐在罗汉床上，手里端着一碗燕窝，亲手喂给靠在他怀里的沈晚棠。

沈晚棠穿着一身海棠红的锦缎宫装，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，但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
“皇上，您就别喂了，臣妾自己来。”

“那怎么行？”谢临渊语气宠溺，“你腹中还有朕的皇嗣，半点马虎不得。”

听到轿子落地的声音，谢临渊抬起头。

看到我被宫女半架着走进来，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悦。

“怎么走个路还要人搀着？你这副做派，是给谁看？”

我垂下头，没有看他。

不是我不想看，而是我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。

五毒攻心的后遗症，最先剥夺的就是我的双眼。

“皇上别怪云蘅姐姐。”沈晚棠柔柔弱弱地开口，挣扎着要起身。

“姐姐昨夜替臣妾试药，想必是累着了。”

“臣妾这条命都是姐姐给的，姐姐就算要臣妾跪下磕头，臣妾也是心甘情愿的。”

谢临渊一把按住她，眉头紧锁。

“你怀着龙胎，磕什么头！”

他转头看向我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说教的意味。

“云蘅，晚棠心善，处处念着你的好。”

“你既然回了未央宫，就把那些小性子收起来。”

“朕今日下朝特意去内务府挑了最好的红骨炭，全都送去了你的偏殿。”

“这是朕对你的补偿，你该知足了。”

我木然地站在原地，眼前谢临渊和沈晚棠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两个模糊的色块。

我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在殿内响起。

“谢皇上......恩典。”

谢临渊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顺从，愣了一下。

随即，他轻笑出声，语气彻底放松下来。

“这就对了。你若是早这般懂事，朕又何必将你送去静园？”

“行了，你回偏殿歇着吧。晚棠要睡了，别在这儿扰了她清静。”

我被宫女架着，转身往偏殿走。

走到门口时，我听见沈晚棠娇滴滴的声音传来。

“皇上，偏殿离得这么近，夜里要是姐姐咳嗽，会不会吵到龙胎呀？”

谢临渊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。

“她身子底子好，过两日便不咳了。若真吵到你，朕便让人把偏殿的门窗封严实些。”

我的脚下一绊，险些摔倒。

门槛好高啊。

我竟然连门槛都看不清了。

回到偏殿，我瘫倒在硬邦邦的床榻上。

屋内并没有谢临渊所说的“最旺的地龙”，也没有他赏赐的“红骨炭”。

冷得像个冰窖。

沈晚棠的贴身宫女裴照水端着一个破瓦罐走了进来。

她重重地将瓦罐砸在桌子上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“萧姑娘，这是我们昭仪娘娘赏你的药渣子。”

“昭仪娘娘说了，你身子贱，受不住太好的补药，这药渣子里还有些残余的药性，刚好适合你。”

我摸索着向桌子方向抓去，打翻了瓦罐。

黑乎乎的药渣洒了一地。

裴照水冷笑一声。

“怎么？瞎了？”

“装什么瞎！昨夜不是还挺能耐，指着毒药让我们娘娘喝吗？”

“我告诉你，这未央宫早就是我们昭仪娘娘的天下了。”

“皇上赏你的那些红骨炭，娘娘嫌炭火味熏人，早就让人扔进御花园的湖里了。”

“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冷宫里等死吧！”

裴照水转身出去，从外面落了锁。

屋内彻底陷入了黑暗和死寂。

我缩在薄薄的被子里，摸着自己干瘪下去的腹部。

我的内脏正在一点点腐烂。

谢临渊，你不是说，你活一日，便不会再让我受一日苦吗？

你怎么骗人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