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渊抱着沈晚棠决绝地离开。

钉锤砸在木板上的声音，“砰砰砰”，像砸在我的心上。

我摸索着爬下床，一点点爬到那堆碎玉前。

手指被锋利的玉茬划破，鲜血混着地上的灰尘。

我把碎玉紧紧攥在手心，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
谢临渊，你连一句解释的机会，都不肯给我。

这是我被钉死在偏殿的第七天。

外面传来了隐隐约约的爆竹声。

今天是除夕了。

我的身体已经完全烂透了。

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碎玻璃，五脏六腑疼得痉挛，黑血不断地从嘴角溢出来。

我连爬回床上的力气都没有了，只能像一条濒死的狗一样，趴在冰冷的青砖上。

除夕的夜，真冷啊。

我恍惚间想起了当年在冷宫。

那也是一个除夕夜。

废太子谢临渊用偷偷攒下的一点面粉，给我煮了一碗长寿面。

面条煮得软烂，连点油花都没有。

他却笑得像个得了天大便宜的孩子。

“云蘅，今日是你生辰，吃口长寿面，岁岁平安。”

“等本宫将来夺回属于我的一切，本宫要让你做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。”

“金池玉林，绫罗绸缎，你想要什么，本宫都给你。”

可是谢临渊。

我什么都不要。

我只想要当年那个在冷宫里，愿意把唯一一碗没毒的饭菜让给我的少年。

外面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。

隐隐约约的，我听到了纪无咎焦急的恳求声。

“霍公公，求您通融一下，让老臣进去看看萧姑娘吧！”

“今夜是大寒，她那身子，熬不过去的啊！”

霍长明的声音冰冷而不耐烦。

“纪太医，您这不是为难杂家吗？”

“皇上有旨，任何人不得靠近偏殿。今夜皇上在正殿设宴，普天同庆昭仪娘娘腹中的皇嗣。”

“您要是冲撞了贵人，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！”

“可是......”

“没什么可是的！来人，把纪太医送回太医院，没有旨意，不许他踏出半步！”

纪无咎绝望的哭喊声渐渐远去。

我最后一丝生机，也被彻底切断了。

殿门外，传来了裴照水刻薄的笑声。

“听见了吗？连太医都救不了你。”

“皇上今夜高兴得多喝了几杯，还跟娘娘说，等过了年，就把你打发去守皇陵。”

“你就在里面慢慢熬吧。”

脚步声彻底消失。

无边的黑暗和死寂将我吞没。

好疼。

真的好疼。

我蜷缩起身子，将那几块碎玉死死压在胸口，试图用玉石的温度来缓解心脏的抽搐。

可是玉是冷的。

谢临渊的心也是冷的。

我张大嘴巴，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喘息。

眼泪从空洞的眼眶里滑落，砸在青砖上，瞬间结成了冰。

谢临渊。

我不欠你了。

那些你亲手喂进我嘴里的毒药，我还清了。

如果有来生。

我再也不要做你的试毒宫女了。

视线中最后的一丝光亮彻底熄灭。

剧痛在达到顶点的瞬间，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我的身体变得很轻，很轻。

我闭上了眼睛，在除夕夜漫天的烟火声中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