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班第三天，江屹找到了工作室。

“跟我回去。”

我正在修补族谱，没有抬头。

“还没下班。”

老板问：“这位是？”

“前夫。”

江屹脸色骤沉。

“你现在情绪越来越不对劲了。”

“很快就是了。”

他合上我的工具盒。

“妈晚上办家宴，要商量孩子的出生宴，你必须到场。”

我摘下手套。

“好。”

当晚，江家坐满了亲戚。

婆婆把孕期积分表发进家族群。

“年轻人的管理办法，新鲜吧。”

有人疑惑地念：

“孕妇体重每下降一斤，加五分？怀孕不是应该增重吗？”

江屹解释：

“她孕前偏胖，医生建议控制。”

我盯着那张所谓的积分表，

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我九十五斤的体重。

江屹也从没带我见过什么医生，

“控制体重”不过是他随手编出的借口。

我问：“哪个医生会让九十多斤的孕妇去减肥？”

餐桌渐渐安静。

宁纾笑着解围。

“江屹也是为姐姐好，身材管理得好，产后恢复更快。”

“你多少斤？”

“九十八。”

“你比我还胖，为什么不去减肥？”

她笑容一僵。

江屹沉下脸。

“今天是家宴，你非要把自己做过的那点事，拿出来邀功？”

我取出一份清单。

将六年家务、替公司做账、照顾公公住院，

以及陪婆婆看病买药的的所有时间和花销，逐项摆到众人面前。

江屹压着怒气。

“嫁进江家，这些本来就是你作为妻子的本分。谁逼你做了？”

“你给我算一顿饭都要用积分换时，怎么没想过我们是夫妻？”

婆婆拍桌怒斥：“吃了我们家六年白饭，还敢来讨债？”

“肚子里怀着江家的种，就该一辈子还不清！”

我没再说话，

把离婚协议推到江屹面前。

“签字吧。”

“就因为一张积分表，你要毁掉婚姻？”

“不是一张表。”

“那是因为宁纾？”

“也不是。”

他攥住我的手腕，眼底终于开始慌乱。

“到底因为什么？你说，我可以改。”

宁纾红着眼睛站起来。

“是不是我住进去，让姐姐误会了？我现在就搬走。”

江屹立即看向她。

“你不用走。”

说完，他又转向我。

“她国庆后自然会搬，你别针对她。”

到了这一刻，他还在护着她。

我抽回手。

“你不用改，我也不是来征求你同意的。”

婆婆盯着我的肚子。

“现在离婚，孩子怎么办？”

江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
“对，孩子怎么办？”

我从包里取出手术记录。

纸张展开，日期是七天前。

他盯着“人工终止妊娠”几个字，许久没有动作。

“卫柠，你为了逼我低头，连这种东西都敢伪造？”

“手术那天，我花掉了最后八十积分。”

“从那天开始，就没有孩子了。”

江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。
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
“我告诉你，我去医院了。”

“可你只关心我有没有提前报备。”

纸张从他手中滑落。

我把离婚协议压在那张积分表上。

“现在，你没法继续扣我分了。”

关上门的那一刻，我看见江屹仍站在座位上。

手里攥着那张被红字填满的积分表。

像攥着一份迟到的判决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