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跟主管请了假，拎着汤赶到骨科病房。

床边已经围了人，大姨削好一个苹果递过去，婆婆靠在摇起来的床头，见我进门，眼皮抬了一下又放下去。

"妈，汤趁热喝点，我炖了一早上。"

她没接，扭头问大姨："镇痛泵一天要一百多，你说这钱花得冤不冤。"

我把汤放在床头柜上，碗沿磕出一声轻响，没人看它。

周成从走廊进来，手里捏着一沓单子，看见我像看见救星："露露你可来了，押金收到了，还差检查费和耗材费八千，你再转我，我这就去缴。"

"我陪你去缴吧，顺便问问手术排期。"

"不用不用，你陪妈说说话，缴费口排老长的队。"

他把我按回凳子上，八千转过去，他脚步飞快地出了门，缴费单从头到尾没让我看一眼。

周琳踩着点到的，指甲刚做过，亮晶晶的，一进门先冲我笑："哟，嫂子今天舍得请假啦，稀客。"

"妈住院，我能不来吗。"

"来是来了，"她拖长了音，"人到跟心到，是两码事嘛。"

大姨咳嗽一声打圆场，问我单位忙不忙，我一句一句应着，后背上全是芒刺。

中午周琳出去接电话，声音顺着走廊飘回来，她跟人炫耀她哥给妈请的专家号多难挂，末了压低声音补了句，我嫂子那个人你不知道，铁公鸡，我妈住院她一根毛都不肯拔。

我端着饭盒站在走廊拐角，把那碗饭吃得干干净净，一粒米都没剩。

下午闪送到了我凌晨下单的防褥疮垫，加急运费比垫子还贵，我拆了包装弯腰给婆婆铺上，周琳斜着眼睛看："嫂子这是演哪一出，几十块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手。"

婆婆躺上去试了试，没吭声，到底也没让人撤下来。

傍晚我去水房打热水，回来走到病房门口，又听见婆婆压低的声音。

"成子这三年不容易，媳妇的工资捏在自己手里，手指缝里抠不出一分，我这些膏药、理疗，全是成子从烟钱里省的。"

大姨咂嘴："现在的儿媳妇，唉。"

"我倒不指望她孝敬，"婆婆的声音又低了些，"我就是心疼成子，两头受气，回回来我这儿，脸都是青的。"

热水壶的提手烫着我的掌心，我愣是没觉出来疼。

我在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，最后还是端着壶走了进去，笑着给每个杯子续满水。

婆婆看着我笑，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装模作样的贼。

晚上刷朋友圈，刷到周成半小时前发的动态，配图是缴费单一角，文案写着：妈手术顺利，愿拿我十年换您安康，底下一百多个赞，同事夸他孝子，领导回了个抱拳。

那张单子上的三万八，一分一厘都是我转的，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，到底没点赞，也没敢评论。

手术定在第三天上午，前一晚主治医生建议请个护工，一天三百。

"请，这钱不能省，"我先开的口。

婆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："用不起，我们家的钱金贵，还是留着买车厘子吧。"

我僵在原地，车厘子三个字，她是从哪听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