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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明哲的“创业”很快就失败了。

他所谓拉来的“投资”，不过是找了几个狐朋狗友合伙开了个奶茶店，不到半年就亏得底朝天。

他垂头丧气地回了家，我爸不但没骂他，反而心疼地给他炖了一锅鸡汤。

“我儿子是干大事的人，这点小挫折算什么。钱没了可以再挣，身体要紧。”

他转头看向我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
“苏梓，你这个月工资发了没？”

“给你哥转五千块钱，让他买几件新衣服，换换心情。”

我看着苏明哲身上那件三千多的名牌卫衣，再看看自己脚上穿了两年的帆布鞋。

打开转账界面时，我顿了一下，把收款人从苏明哲改成了我爸的名字。

五千块，转出去了。

名义上是给苏明哲换心情，实际上我只是把钱还给这个家本来就欠我的那张账单。

账本上，又多了一笔记录。

苏明哲在家休养了半个月，又开始蠢蠢欲动。

这次，他要做“跨境电商”。

我爸听不懂，但觉得听起来很厉害，比奶茶店高级多了。

他拿出自己开出租的营运证，抵押给银行，贷了十万块，一股脑全给了苏明哲。

“儿子，你放手去干，家里有我，还有你妹。”

苏明哲拿着那十万块钱，眼睛都在放光，拍着胸脯保证：

“爸，您就瞧好吧，半年，最多半年，我让您换大奔开。”

我爸笑得合不拢嘴，眼角的皱纹里都写满了骄傲。

我没说话，只是默默走进厨房，开始做饭。

那天晚上，我爸破天荒地给我夹了一筷子肉。

“苏梓，你哥现在是关键时期，你做妹妹的，要多支持他。”

“以后他出息了，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
我低头扒着饭，没说是，也没说不是。

我只是一个实习律师助理，但我知道，任何没有商业计划书。

只凭一腔热血的创业，都和赌博无异。

我试图提醒过他一次，他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，说我不懂互联网。

三个月后，他连仓库的租金都付不出来了。

苏明哲的“跨境电商”比奶茶店更惨。

他根本不懂什么选品、物流、运营，只是听信了网上那些“一夜暴富”的课程，把十万块钱全投进去打了水漂。

眼看着贷款快要到期，苏明哲彻底慌了。

他不敢告诉我爸，开始背着我们到处借钱。

起初是找同学朋友，后来是网贷，最后，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——高利贷。

短短两个月，二十万本金滚到了将近三十万。

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，是高利贷的人第一次找上门。

那天我刚下班，两个花臂壮汉堵在楼道里，满嘴污言秽语。

“苏明哲住这儿是吧？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告诉他，再不还钱，先卸他一条腿。”

我爸吓得脸都白了，哆哆嗦嗦地把人请进屋，又是倒水又是递烟。

那两人走后，我爸瘫在沙发上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
苏明哲跪在地上，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
“爸，我错了，我真的错了。”

“我就是想快点挣钱让您过上好日子，我没想到会这样。”

我爸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半天，最后只化成一声长叹。

他没骂苏明哲，反而转过头来质问我。

“苏梓，你不是学法律的吗？这个高利贷，是不是违法的？你能不能去告他们？”

我看着他天真的脸，一字一句地告诉他：

“爸，高利贷超过法定利率的部分是不受法律保护，但本金和合法利息，还是要还的。”

“要还多少？”

我看向苏明哲。

他缩着脖子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：

“本金二十万，利滚利，现在差不多三十万了。”

我爸眼前一黑，差点晕过去。

那天晚上，家里一片死寂。

第二天，我爸做了一个决定。

他把苏明哲送到了乡下外婆家，让他躲起来。

然后，他开始逼我。

“苏梓，你哥是为了这个家才变成这样的。你是他妹妹，你不能见死不救。”

他让我去跟律所的领导借钱，让我去找我的大学同学凑钱。

甚至让我把大专的毕业证拿去抵押。

我拒绝了。

不是我冷血，而是我知道，这是一个无底洞。

今天我填了这三十万，明天苏明哲就会欠下一百万。

我爸见我不肯，开始对我恶语相向。

“白眼狼！我白养你这么大了！你哥要是出了事，我跟你没完！”

“你是不是巴不得你哥死？他死了，这个家就都是你的了，是不是？”

我没有跟他争辩，只是把门反锁，任凭他在外面如何辱骂。

我靠在门板上，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。

我走到电脑前坐下，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。

然后我开始搜索——高利贷，非法债务，证据收集，法律救济途径。

我需要证据，需要一个万全的计划。

我的隐忍，换来的是他们变本加厉的索取。

也让我看清了，这个家里，早已没有我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