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

刘洋开始冷战。

他早上出门比我早，晚上回来比我晚。进门直接进卧室，不看我，也不看冉冉。

冉冉趴在桌上画画，画完了她抱着画去敲卧室门：“爸爸！你看我画的！”

里面没声音。她又敲了一下。

“爸爸？”

刘洋说：“放门口吧。”

冉冉把画放在地上，退了两步。等了一会儿，门没开。

她走回来，坐到我旁边，低着头抠手指。

“妈妈......爸爸是不是生气了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是不是因为阳阳哥哥？”

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“为什么这么想？”

她声音越来越小：

“阳阳哥哥想住我们家对不对......爸爸想让他住......妈妈不想......

要是阳阳哥哥想要我们家的话，我就给他就行了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我说，阳阳哥哥想要的话，我就给他。这样爸爸就不生气了。”

我把她拉到面前，蹲下来，扶着她的肩膀。

“冉冉，你看着我。家是你的东西。学位是你的东西。

你的东西，不要为了讨好别人就让出去。

你退一次，别人就进一步。你让一次，下次他们就觉得你还可以让。”

她听不太懂，眨了眨眼睛。

“可是爸爸不理我......”

我鼻子酸了一下，把她抱进怀里。

“爸爸不理你，不是你的错。记住了？”

她趴在我肩上：“记住了......”

晚上她缩在被子里，小手攥着我的手指。

“妈妈，你今天陪我睡好不好？”

“好。”

我躺在她旁边，把她搂在怀里。她很快睡着了，呼吸均匀，小肚子一起一伏。

我睁着眼看天花板，一夜没合眼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翻出冉冉最漂亮的淡黄裙子给她穿上，扎了两个小揪揪，系上碎花皮筋。

“妈妈，我们去哪？”

“去给你看学校。”

片区小学门口排着长队。冉冉趴在栏杆上往里面张望：“妈妈你看！大滑梯！”

窗口到了。我把户口本、房产证、出生证明递进去。

“您好，给孩子办入学预定。”

老师接过户口本，输地址，点鼠标。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
“女士，你家这个地址，学位名额已经被占用了。”

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你家地址下已经登记了一个适龄儿童，刘阳阳，男，七岁，关系填的是‘侄子’。一个地址只有一个学位，你家孩子报不了。”

“不可能。我没办过。”

老师把一份文件从窗口推出来。

“这是当时提交的户主同意书，你看一下。”

我低头。

户主同意书。

产权人签字那一栏，写着两个名字。刘洋。陈蔓。

刘洋那一笔是他的字，我认得。旁边的“陈蔓”，工工整整，一笔一划。

我的字歪歪扭扭，像小学生爬格子。

这一行太漂亮了，漂亮到我一秒就知道是谁写的。

刘洋替我签的。

我松开冉冉，站起来。

冉冉仰着脸看我：“妈妈......报不上了吗？”

我看着她。

“报得上。”
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
我掏出手机。

“现在，我们去把属于自己的东西要回来。”

我按了三个数字，放到耳边。

通了。

“你好，有人伪造我的字迹签署了一份户主同意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