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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怎么就呼出去了呢?
春杏别有用意地看了眼宋桃,扭身走开。
宋桃咬着唇,盯着那背影,恨不得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。
贱人!
分明知她不识几个字,故意调换,等着看她出丑!
方才她便想冲上去将人给撕了。
扯她头发,坐在她身上,咣咣给她两耳光子。
可眼下不行。
若是撕了扯了打了,很可能春杏倒是无事,她得滚。
好不容易寻了个活儿......里头还牵着陈阳雨的面儿。
不能这么做!
她胸口起伏几下,生生咽下这口气。
趁春杏去库房理货,四下无人之际,她将每个封条上的字一笔一划誊下。
纸角被她捏得皱巴巴,指甲掐进掌心。
晚上回去,定要将这几个字认个清楚明白!
有些坑,踩一回就够!
镇上码头来了几条船,力工们肩扛背驮,忙得脚不沾地。
陈阿力撂下一袋谷子,粗布抹了脸,凑到缸边舀了瓢水,咕咚咕咚喝了。
“瞧那边,不是大壮嘛?”黑脸汉子拍他肩膀。
陈阿力一口水险些呛起来,脖伸老长:“他伤没好透,咋能——”
定睛一看,话噎住。
只见祁政与老班头,还有位绸衣小胡子站在一起说话。
祁政背脊挺直,不像是受过伤的。
老班头背微弓侧立在旁,绸衣小胡子正眯眼笑,嘴里念叨着什么,还连拍两下祁政的肩膀。
祁政比他高了两个头,小胡子手举得有些高。
“那不是码头主?”黑脸汉子压低嗓子,又拿胳膊肘撞陈阿力。
“昨个儿大壮还说他是这儿班头,教刘孙子冲他来,还以为是胡乱寻个由头,眼下看,八成是真。”
陈阿力见那绸衣小胡子挂着笑,像对祁政十分满意:
“若大壮真成了班头,水里火里,一句话!”
他抬手猛拍胸膛。
黑脸睇他:“老班头待你差?怎么不见你为他水里火里?”
“那不一样,”陈阿力甩个白眼,又弯腰扛袋谷子,“老班头又没替我挨五棍子。”
码头主头将祁政从头扫到脚,眼笑得眯成缝:“好啊,昨个儿事,我全知道了。”
“行,能扛事,不惹事。”
老班头先前将他亏得天花乱坠,自己只当吹牛皮。
昨日事一过,他便觉得这人,是个班头的人选。
“身子骨若没好利索,再休两日,老班头不急走。”
老班头也在一旁点点头。
祁政倒觉得无所谓:“皮外伤,不妨事。码头的活儿,不能误。”
码头主眼珠转一圈,忽地一笑:
“这样,你这两日不扛大包,跟着老班头,将他手里的活接过来。”
“几位客商,熟悉熟悉。工钱、账目,都顺顺。”
他顺道再看看,观察观察。
不是能扛事能挨打便是好班头。
祁政一口应下。
晚上宋桃一到家,便摸出纸问虎子。
待小夫子离开后,她摆好笔墨纸砚,趴在粗木桌边习字,眉毛纠成一团。
白日里玉容斋那股闷气又堵心口。
春杏眼皮一翻,鼻孔朝天。
她当时憋着气,脸快裂开,心里扇了春杏八个耳光。
她靠鼻子记香,靠眼睛记色,封条上墨团团全是一模一样黑蚂蚁。
她要将这些字,一个一个嚼烂,吞下去。
烛火一跳一跳。
宋桃写得入神。
门帘一掀,祁政进来,脚步顿住。
桌边一盏烛,将她侧脸映得半明半暗。
她悬笔,看着纸上的字为难,静得像另一个人。
祁政心口一软。
这人往日张牙舞爪,泼辣呛人,跟谁都要抢三句。
如今却在这儿静静地,对着一个字琢磨。
“咋了?”他走近,声音放得很低。
宋桃有些气馁:“这‘醉’字,横不像横,竖不像竖......”
祁政倾身,抽过她手中笔:“手腕僵。”
他掌心温热,贴着她手背,带笔走一遍。
笔尖游走,墨色铺陈,呼吸就在她耳侧,又轻又烫:“会了么?”
宋桃脊背一绷,耳尖发热,嘴硬:“懂了,你起开。”
祁政瞧她那心虚劲儿,眼神飘忽,分明没懂。
他又握着她手,慢腾腾描两遍。
指节相贴,温度烫人。
“会了。”宋桃用完便踢人,“你忙你的去,别挡我光。”
祁政顺势起身往灶房走,步子很轻。
过了一会儿,他端着做好的饭菜进来。
粗瓷碗往桌边一摆,热气腾腾,香味扑鼻。
宋桃还在认封条上那几个字,鼻腔突然钻入一缕香。
抬头一看:“红烧豚胁!”
她笔一甩,纸一推,险些撞翻墨砚。
祁政伸手扶住砚台,眸底漾笑:“急什么,没人同你抢。”
宋桃抓筷子,戳中一块。
软骨在牙口咯吱响,她好这一口。
“你今日怎么会突然买豚胁啊?”她咬着骨头,嘬吮着,直到骨头上不留一吱咯吱的声音。
豚胁较猪肉还贵上一些。
祁政坐她旁边,又拣块给她:“我升班头了。”
“恩?”宋桃口中动作一顿,“你说什么?”
“班头,每月工钱多一两。”
宋桃将嘴里的肉吞下去,两眼放光:“那敢情好!”
每月多一两!
她跑路钱又能快些攒够了。
祁政看她财迷样,笑出声:“届时去镇上赁间屋,你上工也好近些。”
镇上,屋子?
宋桃咬筷子点头:“也行。”
一来一回便要一个时辰,住到镇上还能多睡会儿。
入睡前,宋桃给他上药。
老班头也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伤药,才涂二日,伤口已经结痂。
她指尖沾着药,一边涂着一边盘算。
每月多一两,再加上回卖狐皮的钱,还有她的工钱。
半年后,大概能有个十五两银子,差不多够跑到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躲个两年。
夜里,宋桃蜷在床里侧,男人手臂横过来,连人带被箍进怀里。
颈边一连串吻落了下来,带着湿意。
“周大壮!”她挣扎一下,“我明日还要上工呢!”
每日的精力都在卖货、识字与春杏斗上,哪有心思想别的。
“一次便好。”祁政舌尖刚触及——
啪!
他微微偏过头,抬眸看她。
宋桃盯着自个儿的右手,浑身僵住。
怎么回事?
手比脑快,怎么就呼出去了呢?
那可是摄政王啊!
呜呜呜呜。
好不容易涂药攒下来的情呢?
一巴掌扇没了?
祁政舌尖顶了顶被打的那边腮,眼底更沉了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