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看周宁的眼睛。

电梯到达负一层时，我冲了出去。

周宁在身后追我。

地下车库又暗又空。

车窗和后视镜上，蒙着一层银白色的光。

我低着头跑，生怕从任何反光里瞥见月亮。

东侧出口，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亮起双闪。

驾驶座车门推开。

苏棠戴着墨镜朝我挥手。

“林晚，快上车！”

我扑进副驾驶，猛地关上车门。

“开车，快！”

苏棠一脚油门冲出车库。

后视镜里，周宁停在出口，没有继续追。

她只是站在原地，面带微笑地目送我们离开。

苏棠没走大路。

她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背街，一路避开广场和商业区。

“我在商场地下有间暗房，平时冲胶片用。”

“没窗户，没摄像头，手机也没信号。”

“今晚我们就躲那儿。”

我看着她的墨镜。

“你没看月亮吧？”

“我又不傻。”

苏棠拍了拍方向盘。

“你电话里都快吓哭了，我还敢抬头？”

这句话让我彻底松了口气。

二十分钟后，我们抵达商场B3层。

苏棠拉着我钻进消防通道，绕过两条漆黑的走廊，最后打开一扇厚重铁门。

苏棠反锁铁门，用黑布塞住门缝，又拿胶带将四周封死。

最后，她搬来椅子顶住门把手。

“手机都关机。”

“任何能联网的东西都别留。”

我关掉手机，拆下电话卡。

苏棠又卸掉墙角的烟感器。

“这玩意儿带摄像头，保险点。”

她做得比我想得还周全。

忙完这一切，她坐到地上，递给我一瓶水和一块巧克力。

“先吃。”

“你脸白得跟刚从冰箱里捞出来一样。”

我咬了一口，手还在发抖。

她靠着我坐下来，肩膀贴着肩膀。

“不管外面什么妖蛾子，今晚我陪你熬。”

我的鼻子忽然有点发酸。

“你不怕我连累你？”

“咱俩谁跟谁？”

她撞了撞我的肩膀。

“小时候偷吃你家半只烤鸭，你替我挨了三顿骂。”

“现在轮到我罩你了。”

我差点笑出来。

我们认识十几年。

如果连她都不能信，我就真的没人可信了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苏棠看了一眼手表。

“还有三分钟。”

她往我这边靠了靠。

“别怕，过了十二点，我们马上离开这座城。”

十一点五十九分。

我闭上眼睛，心里开始倒数。

指针跳过十二点。

铁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
像有人撞在了门上。

我和苏棠同时屏住呼吸。

几秒后，外面再次恢复安静。
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我还活着。

苏棠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
“妈的，终于过去了。”

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，从包里翻出一袋饼干扔给我。

“先垫垫肚子，天亮我送你去外地。”

我接住饼干。

指尖依旧在发抖，心里却真的松了下来。

至少这一次，我熬过了十二点。

暗房外没有任何声音。

仿佛整座城市的疯狂都随着午夜过去了。

苏棠重新坐到我身边。

“对了，有件事我一直没问。”

她的语气很随意，像在聊八卦。

“你第二次躲进衣柜的时候，为什么不堵住门缝？”

我手里的饼干掉在了地上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苏棠歪了歪头。

“门缝啊。”

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
给她打电话时，我只说有人逼我看月亮。

我没说过自己死了两次。

更没提过衣柜。

“苏棠。”

我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
“你是怎么知道的？”

她看着我，没有回答。

过了几秒，她缓缓摘下墨镜。

瞳孔深处，两轮惨白的满月正在转动。

铁门外，瞬间响起无数人的脚步声。

苏棠站起身，笑着朝我伸出手。

“因为这一次，是我把你藏在这里的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