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抓起工作台上的显影液，朝苏棠脸上泼去。

“啊！”

她捂住眼睛，尖叫着后退。

我踹开挡门的椅子，疯狂撕扯胶带。

铁门外的脚步越来越密。

他们在同时朝暗房逼近。

我拧开门锁冲了出去。

走廊两端，十几道人影正朝这边走来。

“林晚。”

“看看我们。”

“就看一眼。”

我转身冲进消防通道。

身后，苏棠沙哑的声音追了过来。

“你跑不掉的！”

我连滚带爬跑下三层楼梯。

从停车场出口冲到地面时，冷风灌进肺里。

我不敢抬头，只能盯着脚下的路。

已经过了十二点。

苏棠说过了十二点就安全。

可街道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。

睡衣、制服、外卖服、病号服。

有人光着脚，有人还抱着孩子。

他们挤满人行道，整整齐齐仰着脸。

所有人都在看月亮。

我贴着墙根，慢慢往前挪。

只要不惊动他们，我或许能逃出去。

可街边一台电视突然亮了。

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色。

【紧急寻人通知。】

【市民林晚尚未完成中秋赏月活动。】

【发现此人，请立即提醒她抬头。】

屏幕上，赫然出现了我的证件照。

街上的人同时停住了动作。

下一秒，几百颗脑袋整齐地转向我。

“她在那里。”

我拔腿就跑。

身后的脚步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
他们不喊，也不冲刺。

只是从四面八方跟着我。

路口的交警放下指挥棒，朝我走来。

便利店老板丢下收银机，推门出来。

一辆公交车停在马路中央。

车门打开。

满车乘客隔着玻璃，齐刷刷转头看我。

车载广播响起：

“林晚，请抬头赏月。”

我转身钻进旁边的小巷。

一辆出租车猛地横在巷口，堵住退路。

司机摇下车窗，笑着指了指车顶。

“姑娘，上车吧。”

“我带你去个看月亮的好地方。”

我抄起垃圾桶砸向车窗，趁他闪躲时翻过矮墙。

墙后是一片老旧居民区。

家家户户都亮着灯。

窗户接连打开。

一颗又一颗脑袋探出来。

“小姑娘，别跑了。”

“月亮快落下去了。”

“看一眼就没事。”

我捂住耳朵继续跑。

前方突然亮起大片白光。

巷子尽头的LED广告屏上，悬着一轮巨大的满月。

我猛地闭眼。

视线还是扫到了一点白色。

广告屏上的画面瞬间变化。

【目标已锁定。】

【请林晚抬头。】

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。

我睁开眼，发现两边都被堵死。

最前排的男人指着天空。

“很漂亮的。”

“大家都看了，就差你。”

他们缓缓逼近。

我踹开旁边一扇虚掩的铁门，闯进一栋居民楼的车棚。

里面没有灯。

地上积着一层脏水。

我踩进去，水声瞬间暴露了位置。

外面的人却没有马上追进来。

他们散开了。

前门、后门、楼梯口，全是脚步声。

整栋楼正在被包围。

我蹲到一辆废弃电动车后面，把脸埋进膝盖。

头顶不断传来开窗的声音。

“小姑娘，出来吧。”

“别害怕。”

“看完月亮，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。”

我紧紧捂住耳朵。

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杀我？

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抬头？

积水中忽然多出一道人影。

有人已经走到我面前。

我差点本能地抬头。

不！

我死死压住自己的脖子，只盯着水面。

倒影里，那个人没有伸手抓我。

他只是弯下腰，将脸慢慢凑了过来。

惨白的双眼映入水中。

这一幕和第二世临死前的记忆重叠在了一起。

那晚，外卖小哥敲响房门时，我打开过电子门铃。

屏幕里的他直勾勾盯着镜头。

他的瞳孔里，也映着两轮惨白的圆。

后来我藏进衣柜。

那个人找到我以后，没有把我拖到窗前。

她只是掰开我的眼皮。

我最后看见的，从来不是天上的月亮。

积水里的男人还在靠近。

我终于明白了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