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板是一块块钉上去的。

宋婉如拿着锤子，每敲一下，房间里就暗一分。

我坐在床沿，看着她们忙碌。

像在看一场荒诞的默剧。

季明远在一旁递钉子，偶尔用手背抹一下眼角。

“言川，你别怪爸心狠。要是你真跑了，你哥哥就没命了。”

“他在哪？”

我突然开口。

季明远的手顿了一下。

钉子掉在地上。

他慌乱地蹲下去捡。

“他......他失踪了啊。我们也在找他。”

“是吗。”

我看着他的背影。

“昨天半夜，我在门外听到了你的手机铃声。你叫了一声‘云舟’。”

季明远捡钉子的手僵住了。

宋婉如的锤子停在半空。

“他没失踪，对不对？”

我站起来，走到他们身后。

“他只是躲起来了。躲在你们安排好的安全地方。看着你们把我卖掉，替他还债。”
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！”

宋婉如转过身，脸色铁青。

“你哥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！”

“走投无路为什么不报警？”

“报警？”

宋婉如冷笑。

“报警有用吗？那是地下赌场的高利贷！报警人家就会撕票！”

“所以你们就撕我的票？”

“你是他弟弟！”

宋婉如吼出了这句她认为最理直气壮的话。

“我们养你这么大，供你上大学，你为这个家付出点怎么了？”

“我付出的还不够吗？”

我平静地看着她。

“我上大学的学费是我自己打工赚的。每个月工资给你们八成。我用剩下的钱攒首付买的房子，名字写的是你们。你们还想让我付出什么？我的命吗？”

季明远站起来，拉住我的手。

“言川，你别这样说。你哥从小身体就不好，他受不了这个苦。”

他拿出手机，解锁。

“你哥说他想跟你通个话。你听听他的声音，你就忍心吗？”

他拨通了一个号码，按了免提。

电话响了两声，接通了。

那边传来了海浪的声音。

“喂？爸？”

季云舟的声音传出来，带着点慵懒的沙哑。

完全听不出半点走投无路的绝望。

“云舟啊......”

季明远立刻带上了哭腔。

“言川不肯听话，他非要报警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
然后传来季云舟不耐烦的声音。

“季言川，你是不是有病？”

我看着那部手机，没说话。

“我不过就是运气不好输了点钱，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？”

他在那头理直气壮。

“钱老板虽然年纪大点，但人家有钱啊。你跟过去又不用吃苦，每个月还能拿零花钱。这种好事轮到你，你还拿乔？”

“好事？”

我终于开口。

“既然是好事，你为什么不自己去？”

“我哪能跟她！”

季云舟声音拔高了。

“我女朋友可是霍家的大小姐，我以后是要当豪门阔少的！我怎么能去伺候那种老女人！”

我笑了。

他要当豪门阔少，所以要把我推进老女人的火坑。

“季言川，我警告你，你别给我耍花样。赶紧把字签了。”

他在那头冷冷地说。

“要是连累了我和霍大小姐的事，我饶不了你。”

“云舟，你别生气，别气坏了身子。”

季明远急忙对着手机说。

“爸会劝他的，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，海鲜少吃点，你过敏。”

海岛。海鲜。

我被关在这个没有光亮的房间里，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。

而那个欠下巨额赌债的罪魁祸首，正在海岛上度着假，关心着海鲜过敏的问题。

电话挂断了。

季明远收起手机，看着我。

“你听到了？你哥哥也有他的难处。他以后要是进了霍家，还能忘了你的好？”

“滚。”

我吐出一个字。

季明远愣住了。

“你这孩子......”

“我叫你们滚！”

我抓起桌上的那个旧水杯，狠狠砸在门上。

玻璃碎了一地。

宋婉如脸色阴沉。

“我看你是疯了。把门锁上！明天抬也要把他抬走！”

她拉着季明远走出去。

沉重的木门再次关上，外面传来落锁的声音。

窗户已经被木板完全封死。

房间里一点光都透不进来。

我坐在黑暗里，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。

伸出手，捡起其中最大的一块。

边缘很锋利，割破了我的手指，渗出血珠。

我没有感觉到痛。

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