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叙进门时，提着我常喝的茶。

她先问我的腿，又替我挪椅子，最后才看向小念。

“小念，是不是订单太多，你又不高兴了？你可以早跟我说呀。”

乔念把手机翻过来。

“哪天没说？”

乔叙没有看。

她走到我身边，轻轻拉住我的手。

“姥姥，我也是想让她早点适应。叔叔说，两个人一起做点事，感情就近了。”

我问：“她做过的那些衣服，你给过多少钱？”

乔叙松开了我的手。

“还没统一结算。”

“那她不做了，先结已经做过的。”

程松立即开口：“有约定的。她不能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。”

小念的肩膀绷了一下。

【又是那张纸。】

【签了名字，就得一直做，做到她不接单为止。】

我伸出手。

“拿来。”

那张纸折了几道，压在收银台下面。

最上面写着“共同创业约定”。

起初只有试做两个月、按件结算的内容。

后面却多了几条：

前三年样衣统一交由叙白使用。

未经同意，不得自行发布。

退出之前，须完成已经接下的订单。

最下面，还印着我常说的一句话。

手艺要练，做人要本分。

我看着那行字，手指慢慢收紧。

“小念，这是谁给你的？”

“叔叔。”

“这些条款，他怎么跟你说的？”

她看了我很久。

“他说，这是您肯让我用铺子的条件。”

程松笑得勉强。

“孩子理解岔了。我只是说，您一向看重做事踏实，她不能只挑自己喜欢的——”

“我写的便笺呢？”

他没接。

小念低下头。

“换收银台时，叔叔说脏了，收走了。”

我记得自己写的每个字。

上面没有三年，没有叙白，更没有不许她接自己的单。

我叫助理过来，把约定拍照留存，再请律师核对。

小念却仍盯着自己的签名。

【她会不会看完，也说签了就得认？】

我把纸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
“最初答应过什么，后来加过什么，让懂的人一条条核。不是他拿着这张纸，你就只能一直做。”

乔叙轻声说：“可她的确用了家里的东西。”

“那你用了她的图，怎么算？”

这句话是小念问的。

她拿出一张灰绿色短外套的画稿，旁边是修改过程。

“从画到做，都是我。你叫我删掉签名，我不肯，自己发了制作照片。”

她点开对接群。

乔叙发的那句话，还在那里。

“小念刚开始学，分不清参考和原创。图是从我这里拿的，大家别追究，她毕竟是我妹妹。”

下面有人夸乔叙大度。

有人劝她以后管好资料。

程松紧接着发来语音，让小念删图。

“你才回来多久，就想踩着叙叙出头？你妈妈每天那么忙，还得替你赔不是。”

我把手机拿近了些。

又听了一遍。

小念忽然问我：“您也知道这件事吗？”

“今天才知道。”

【那我这半年，到底在怕谁？】

手机从她掌心滑了一下。

我伸手托住，轻轻放回桌上。

恰好这时，女儿乔映秋进门了。

“妈，程松说你们要把展示停了，究竟怎么回事？”

我让她坐。

“先听一段话。”

语音播完，映秋看向程松。

“我什么时候替小念赔过不是？”

小念站在她对面，一动没动。

我听见她心里很轻的一句。

【连这个，也是骗我的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