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那天，我只收拾出一个行李箱。

衣柜里属于我的东西并不多。

倒是桌上堆满了他们交给我的任务。

苏棠的主持稿。

林叙白让我整理的家庭照片。

沈知珩拜托我修改的毕业发言。

还有周砚川妈妈的生日祝福词。

从前他们一句“你最细心”，我就能熬夜替他们做好所有事。

现在，我把那摞纸原封不动地留在桌上。

抽屉最里面，躺着我和周砚川的情侣戒指。

四年前，他把戒指套进我手指，说以后做我的眼睛。

刚恋爱时，他会告诉我衣服的颜色，也会提醒我红绿灯的位置。

后来，他开始嫌麻烦。

再后来，他利用我看不见颜色，把我推到人群中央，供所有人取笑。

我摘下戒指，放在那条染坏的裙子上。

没有留信。

一个人要装睡，解释得再大声也没用。

傍晚，五人群突然弹出几十条消息。

苏棠发来一张餐厅订单。

【中秋补偿局，今晚谁都不准缺席！】

我点开图片。

情侣双人套餐，数量两份。

刚好够他们四个人。

林叙白艾特我。

【你到了再加菜，别又因为这点小事不高兴。】

沈知珩紧跟着发了一句。

【顺路把苏棠的主持稿带来，今晚帮她彩排。】

周砚川最后出现。

【昨天的裙子也带上，苏棠愿意赔你一条。】

苏棠立刻回了个委屈的表情。

【我已经道歉了，听晚应该不会再生气了吧？】

我没有回复。

直接退出了五人群。

六点半，我把钥匙交给管理员，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。

林叙白在家庭群里发来语音。

“爸妈明天落地，你记得去机场。棠棠要上班，别折腾她。”

沈知珩给我转来一份文件。

“发言稿今晚改完，明早要用。”

苏棠则单独发来一张自拍。

照片里，她坐在周砚川的副驾驶，怀里抱着四只月亮玩偶。

【听晚，我们先去餐厅啦，你自己打车哦。】

我没有回复。

出租车驶离学校时，恰好经过那家餐厅。

隔着落地窗，我看见他们四个人坐在一起。

周砚川替苏棠夹菜。

林叙白低头替她拆餐具。

沈知珩举着手机，帮他们拍照。

靠近过道的位置，放着一把临时添来的塑料椅。

那是他们留给我的位置。

永远仓促，永远多余，永远可以随时撤走。

出租车很快驶过餐厅。

晚上九点二十分，列车准时驶出站台。

城市的灯光在车窗外渐渐远去。

手机里还有消息不断跳出来。

林叙白：【爸妈的航班信息发你了，别迟到。】

沈知珩：【主持稿改到哪儿了？苏棠明早要用。】

苏棠：【听晚，你怎么还没来呀？不会真的生气了吧？】

最后一条来自周砚川。

【差不多得了。】

【我们没时间一直等你。】

我没有回复，删除所有聊天记录，将手机调成静音。

窗外的灯火飞快后退，在我眼中汇成深浅不一的灰。

我分不清霓虹的颜色，却终于分清了真心和敷衍。

原来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看不见红绿。

而是我曾隔着一层又一层谎言，把他们当成生命里最明亮的颜色。

如今，旧城渐远，长夜向后。

他们还在等一个会回头的林听晚。

却不知道。

列车驶出站台的那一刻，我已经从他们的世界里彻底褪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