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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 献礼
陈夭夭接过茶杯,却没有要喝的意思,手腕微倾,滚烫的茶水尽数洒出。
“那便等我渴的时候再说罢,糟蹋了你辛苦烹的茶,对不住。”
被这般拂了面子,老僧也不恼,面上仍挂着笑,仿佛她的所有举动,皆在预料之中。
陈夭夭很是厌烦这幅模样,搁下了茶碗,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庙门。
庙门外已经空无一人,陈夭夭左右张望一番,确定白袍兄们已经离开后,才重新戴上面具,回到了市集中。
此时接近亥时,街道两侧的铺面大多已下了门板,行人三三两两,也是朝着各自的归处去。饶是西域边城风气再开放,人也总是要睡觉的。
被那老僧几句话一搅合,陈夭夭心绪繁乱,只循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。忽见对面有人过来,黑衣华服,面容冷峻,目光四处扫视着,似是在寻什么人。
陈夭夭认出来,那是凌铮。
凌铮停在正要收摊的果铺前,用生涩的胡语问道:“可见过一个穿蓝色晏服的女子,头戴紫色簪花,十六七岁年纪。”
果铺子老板正忙着将最后几只瓜往筐里拾,闻言抬头,打量他一眼,笑着用晏话道:“小俊郎,可是寻不着你家夫人了?”
凌铮眉头拧了拧,没接这话。
果铺子老板却以为凌铮是不耐烦,再道:“瞧你急的。这是丘兹国,我们虽规矩松散些,但律法到底森严,你家夫人丢不了。去城官那报个备,最迟明日,保管寻得回来。”
凌铮原不是听这话来的,道了声谢,转身又欲往下个铺面走。
脚步还未及迈出,眼前忽然一暗,戴着牛头面具的女人挡在他面前,两手举着一黄一白两只布偶,冲他晃了晃。
“请问郎君,你找的是这个金夫人呢,还是银夫人呀?”
声音脆亮,带着捉弄人的快活。
凌铮盯着她半晌,伸手,将她脸上的面具取下。
狰狞的面具后,正是那张倾国倾城的笑脸。
夜下,她的双眼映着璀璨灯火,仿若将丘兹城所有繁华和绚烂收尽,明亮而灼热。
饶是这般没心没肺的样子,叫人讨厌却又不住被吸引。
凌铮寻了陈夭夭大半夜,满肚子火,本来是想一找到人,就直接捆回去的,但不知怎的,再见到她这幅嬉皮笑脸,蹦回来捉弄自己的模样,便怎么也生不起气来。
“可是玩够了?”他问,声音沉沉。
“玩够了玩够了。对了,这个还你。”陈夭夭点头,随即想到什么,往自己腰边掏了掏,拿出已经空空如也的荷包,塞在了凌铮手里,“就是好像比之前瘪了些,你看看能不能想想法子,让它重新再鼓起来。”
凌铮没理会陈夭夭的玩笑,冷冷扫她一记,转身另一头走去。
因着捉弄凌铮得了趣,陈夭夭心情又好了起来,将布偶往袖中一揣,脚步一跳一跳跟上了上去。
丘兹廷分为三重,外城是商贾云集之地,中城为普通居民区,内城则是王宫与贵族府邸所在。因着两人的身份,凌铮和陈夭夭被安排在外城一处专供使节商队歇息的驿馆。
与之前不同,丘兹的驿馆建筑融合了晏地与西域风格,又宽敞的庭院和专门供马骆驼休息的马厩,接待他们的馆吏殷勤备至,说晏使到访,王上已经知晓,明日将在宫中设宴。
陈夭夭跟在凌铮身后,正随他一同进屋,不妨他忽然抬手,拦在门前:“今日你去别间房睡,我已叫馆吏为你安排。”
陈夭夭眨了眨眼,看着凌铮不解:“为何?”
而后想到什么,又笑:“是怕我又占你便宜罢?怎么,不是怕我跑么,这点程度就凌郎就受不住了?”
凌铮淡淡道:“我听说西域有一种奇粉,只需吸上一点,便能四肢全废,只能当个玩物供人摆弄,你可是想试试?”
陈夭夭叹气,作势转身,拖长调子:“行罢,既然凌郎不喜我,那我便去找九郎君好了。”
凌铮沉着脸攥住她后脖颈,将她整个人拎了回来,扔给馆吏:“带她去房间。”
次日清晨,丘兹贵族派来的使者已在驿馆等候。陈夭夭和凌铮皆换上正式的晏家衣冠,备好礼物,随着程氏使节前往王宫。
穿过中城,进入内城时,街道渐渐宽敞,房屋也更为高大精致。内城的城墙皆由白色土坯垒砌,高约三丈,四角皆有瞭望塔矗立,城门两侧,卫兵身披皮甲,手持长矛,神情肃穆。
丘兹王年约四十,头戴金冠,身着锦袍,腰悬短刀。两侧坐着几十位贵族大臣,服侍华丽,手指上宝石硕大如鸽卵。
使节交谈皆由吴九翻译。凌铮上前一步,将被好的蜀锦与瓷器奉上。
丘兹王只朝着面前的礼盘扫了两眼,目光便滑到旁边戴着面纱的陈夭夭身上,唇角噙笑,开口说了一串胡语。
陈夭夭没听懂,下意识看向吴九,却见吴九的脸色骤然一变。
连凌铮也微微拧了下眉。
几番交谈后,丘兹王点点头,打量着默不作声的凌铮,笑意微褪,似乎有些不满。
宴席开始。
陈氏使节先行入座,凌铮次之,陈夭夭的席位在两人对面,紧挨吴九。等吴九刚坐下,,她便挪了坐垫凑过去,小声问:“你们刚刚说了什么?”
吴九脸色仍有些难看,犹豫着道:“丘兹王问我,你是不是一并带来的礼物。”
陈夭夭喔了声,又问:“那你是怎么回答的?”
“自然说不是,他明知道你是将军的夫人,只是故意这么问的!”说到这,他手握成拳,愤愤道,“他甚至还厚颜无耻地让将军把你让给他!我原以为丘兹国也是知礼守节之国,没想到这般无耻,竟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做出夺人妻之事!”
陈夭夭歪着脑袋,思忖片刻,道:“这话不对,我现在还不是凌铮的夫人。”
“这是重点吗?!”吴九气愤道,“难不成你还想真的被送给那老肥头做玩物?”
陈夭夭拍拍他肩膀:“别生气,我就是开开玩笑,我怎么可能会委身一头猪呢,而且你家将军也绝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!”
吴九深以为然,重重点了点头。
然后当晚,陈夭夭便推开了凌铮的屋门,自告奋勇道:“凌郎,且将我去送给那老肥头做礼物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