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耳的刹车声划破校门。

沈棠连车钥匙都没拔，径直冲进教导处。

推开门，她第一眼就看见了缩在墙角的周小满。

他单薄的背死死贴着墙，英伦校服被撕开一道大口，脖子和手背上全是血道子。明明一身是伤，他却紧绷得像头狼崽，死不低头。

而在他对面的真皮沙发上，瘫坐着个比他大两圈的胖男孩。

胖男孩额头缠着纱布，正杀猪般地嚎啕大哭，震得整个办公室嗡嗡作响。

“沈女士，你怎么教孩子的？随便打人，还拿石头砸破了我们子轩的头！”教导主任一见沈棠，立刻板起脸质问。

沈棠还没开口，走廊外传来尖锐的高跟鞋声。

“砰”的一声，门被粗暴推开。

一个浑身珠光宝气的女人踩着怒气冲了进来。

顾歆。顾承川的亲姐姐，也是顾家最眼高于顶的大姑姐。那个被打的胖男孩徐子轩，正是她的宝贝儿子。

“妈！他拿石头砸我！”徐子轩立刻扑进顾歆怀里。

“哎哟，我的乖儿子！”顾歆心疼地捧着儿子的脸，转头扫向沈棠时，眼底的愤怒瞬间变成了轻蔑。

“我当是谁，原来是你啊，沈棠。”顾歆冷笑一声，踩着高跟鞋步步逼近，“想当妈想疯了？自己生不出，去贫民窟捡个拖油瓶回来恶心顾家？你这种绝户命，也敢把这满身细菌的野种带进圣玛丽亚？”

她嫌恶地瞥着周小满：“脏了我们子轩的手！沈棠，信不信我今天就让承川停了你的卡，把你们打包丢出南城？”

沈棠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。

她径直走到周小满面前，缓缓蹲下，拿出纸巾轻轻擦拭他手背上的血丝。

“疼不疼？”她轻声问。

周小满倔强地摇头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。

“我不疼。”男孩稚嫩的声音里带着发颤的狠意，“但他骂你是个不会下蛋的破烂，说顾家迟早把你像狗一样扫地出门，还说我是你捡来的小野狗。”

他死死盯着徐子轩：“我气不过！我不许他这么骂你！所以我才拿石头砸他！”

沈棠心口猛地一酸。

这个认识不到三天的孩子，竟然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，拼死维护着她的尊严。

七年在顾家吞下的屈辱，在这一刻被彻底烧成灰烬。现在的沈棠，再也不是那个为了讨好顾承川而忍气吞声的活靶子了。

她慢慢站起身，将小满严严实实护在身后，清冷的目光直刺顾歆。

“马上让这小野种跪下给我儿子磕头！磕到满意为止！”顾歆嚣张地掏出手机，“我现在就给承川打电话，让他看看他娶的好老婆，是怎么纵容野种欺负他亲外甥的！”

“打啊。”沈棠语气毫无波澜，伸手替小满理了理衣领。

顾歆一愣。

沈棠嘴角勾起讥讽：“顺便把你的好老公徐东也叫来。不过，他现在可能没空接电话。”

沈棠往前逼近一步，眼神冰冷：“他这会儿，应该正在滨江壹号院，陪那个刚查出怀了男胎的女大学生试月嫂吧？”

顾歆拨号的动作猛地僵住，嘴唇发颤：“你......胡说八道什么？”

沈棠轻笑：“我胡说？滨江壹号院十七栋二十三楼的大平层，去年六月全款一千八百万买的，登记在舞蹈系女孩林娜名下。你老公不仅在那安了家，还通过徐氏集团的三家空壳公司，转移了将近五千万资产。连林娜那辆保时捷，走的都是徐氏物流的公账。”

“你闭嘴！”顾歆面如死灰。

她死死盯着向来任人揉捏的沈棠。这些连她都只是隐隐怀疑的秘密，沈棠是怎么查得底朝天的？

“别忘了，顾家这七年的内务和账目都是我在管。上个月徐东喝醉，落在客房那件西装口袋里的U盘，不仅有房产证复印件，还有洗钱的完整流水。”沈棠字字诛心，“你要是不信，我现在就全发到你手机上。或者，直接发给顾老爷子？要是老爷子知道他最器重的好女婿在挖顾家墙角，你猜徐东会被怎么收拾？你这个把面子看得比命重的顾家大小姐，又是什么下场？”

“沈棠！你敢威胁我？”顾歆指甲掐出血丝，却连一句狠话都憋不出来。

“就是在威胁你。”沈棠气场全开，“剥去顾家这层皮，你不过是个连丈夫出轨转移财产都要靠别人提醒的可怜虫。现在，向我儿子道歉。为你儿子的嘴，也为你自己的口无遮拦。”

“让我给一个野种道歉？做梦！”

沈棠二话不说，拿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，点开免提。

“喂，沈太太，请问有什么吩咐？”

“王律师，把徐总在滨江壹号院的资料，现在打包发给......”

“等等！”顾歆彻底崩溃了。

她猛地扑上来按住沈棠的手腕，浑身冷汗，抖得像筛糠。她知道沈棠不是在开玩笑。

一旁拉偏架的教导主任早就缩在角落，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。

顾歆死咬着牙，屈辱的眼泪晕花了精致的妆容。她看了看身后吓呆的胖儿子，最终低下了头。

“对不起。”声音细若蚊蝇。

“大点声，看着小满的眼睛说。”沈棠冷冷纠正。

顾歆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大喊：“对不起！是我们子轩不对！我替他向你道歉！”

喊完，顾歆像被抽干了力气，拽起胖儿子，踩着高跟鞋狼狈不堪地逃出了教导处，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。

办公室恢复了死寂。

沈棠挂断并没有真拨给律师的电话，转身看向呆滞的小满。

她收起所有锋芒，拿出一张湿巾，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血迹与灰尘。

“吓到了吗？”

小满先是摇头，又点点头。他小手紧紧攥住沈棠的衣角，漆黑的眼里亮起前所未有的光。

“妈妈，你刚刚......好厉害。”他奶声奶气地开口。

沈棠一怔。

这是小满第一次叫她妈妈。没有血缘牵绊，却在这场难堪的闹剧中，生出了最坚韧的羁绊。

她眼眶微热，扬起释然的笑，反握住小满冰凉的手，牵着他走向大门。

推开门，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小满，你记住。”微风中，沈棠的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，“以后再有人敢咬你，你就给我更狠地咬回去。不用怕把天捅破，出事了，我给你兜底。”

周小满用力点头，正要开口，路边突然传来“吱——”的一声刺耳巨响。

一辆黑色越野车犹如失控的野兽，猛地在校门外急刹，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浓烈的焦糊味。

车门被一把粗暴推开。

周既明满身寒气地大步跨下车。他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扫过小满身上的血迹，最终落在沈棠身上——

定格在她那只因为刚刚过度应激，此刻正控制不住微微发抖的右手上。

男人漆黑的眼底，瞬间掀起一阵骇人的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