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转过身。

叶晴披头散发地跑了过来。

她连外套都没穿，冷风把她单薄的身体吹得瑟瑟发抖。

她冲到我面前，一把抓住我的手臂。

指甲深深嵌进我的肉里。

“陆时衍，你今天必须给我把话说清楚！”

“你到底在发什么疯？”

我垂眸看着她紧攥着我的手。

“该说的，我刚才在楼上已经说完了。”

“你没说完！”

叶晴崩溃地大喊。

“你平时不是这样的！”

“你工作那么忙，但每次我妈过生日，你都会提前准备礼物。”

“你拿到第一笔奖金的时候，带我们去吃了最贵的西餐。”

“你明明是个重感情的人，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？！”

她死死盯着我的眼睛，试图寻找答案。

“是不是有人威胁你？”

“还是医院里有什么规定不让你接手？”

“只要你告诉我，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？”

看着她通红的眼眶，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
我用力掰开她的手指。

“你想多了。”

“我只是觉得，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没救的人身上，不值得。”

叶晴愣住了。

她呆呆地看着我，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。

“没救的人？”

她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，眼泪再次决堤。

“她是你妈啊！”

“她哪怕只有一线希望，你也应该去试啊！”

我拉开车门。

“我没那么闲。”

叶晴突然像发了疯一样，扑上来抢我的车钥匙。

“你今天不准走！”

“你如果不救她，我就死在你面前！”

我侧身躲开，反手扣住她的手腕。

“别闹了。”

“你再怎么闹，我也不会改变主意。”

叶晴被我甩得一个踉跄，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
她仰起头，看着我，发出一声绝望的惨笑。

“陆时衍，我真是瞎了眼。”

“我当年怎么会觉得，你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？”

我想起了当年。

那时候我还在读博，一穷二白。

叶晴带我回家见父母。

赵德海当着全家人的面，把我的礼物扔在门外。

“一个穷学生，也想娶我们老叶家的闺女？做梦！”

那时候，只有赵秀芬站了出来。

她把礼物捡回来，擦干净上面的灰，塞进我手里。

“这孩子眼神清正，我看是个好苗子。”

为了供我搞科研，赵秀芬把老家的房子卖了。

三十万，一分不剩地全交给了我。

而他们一家人，在城中村租了一个三十平米的地下室。

一住就是三年。

地下室常年潮湿，墙皮大片脱落。

赵秀芬因此落下了严重的风湿，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下不来床。

这些，我都记得。

见我站在原地没动，叶晴从地上爬起来。

她抹了一把眼泪，眼神变得无比冰冷。

“陆时衍，既然你这么无情，那我们之间，也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

“明天上午九点，民政局见。”

我看着她，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我说完，坐进驾驶室，发动了车子。

叶晴站在原地，看着我的车尾灯，撕心裂肺地哭喊出声。

我没有踩刹车。

离开医院后，我直接开车回了研究所。

我的办公室在顶层，平时很少有人来。

但我刚出电梯，就看到走廊上站着几个人。

为首的正是赵德海。

他带着大舅妈，还有几个叶家的远房亲戚，气势汹汹地堵在我的办公室门口。

看到我出现，赵德海立刻扯起嗓子喊了起来。

“大家快来看看啊！这就是那个见死不救的畜生！”

研究所的同事们纷纷探出头来。

赵德海见有人围观，表演得更加卖力。

“我可怜的妹妹啊，为了供他读书，连房子都卖了！”

“现在她得了重病，就在他眼皮子底下，他居然说不治！”

“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，怎么配在这里当主任？！”

周围的同事对着我指指点点。

大舅妈直接冲上来，一口唾沫啐在我的皮鞋上。

“呸！丧尽天良的玩意儿！”

“你就不怕半夜鬼敲门吗？！”

我看着鞋面上的污渍，抬起头。

“这里是研究所，不是菜市场。”

“要闹，滚出去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