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推开。

顾蓁蓁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走进来。

她把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，扯松了丝巾。

“你还没睡？”她走到卧室门口，靠在门框上看着我。

目光落在我身边的行李箱上。

“大半夜的，你折腾什么？”

“收拾东西。”我头也没抬，继续把折好的衣服放进箱子。

“换季的衣服明天让大姐弄就行了。”她走过来，挡住了我的光线。

“今天送文件的事，我不跟你计较了。”

“凌恒确实有点少爷脾气，但他毕竟是新来的，你做姐夫的，大度一点。”

我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
抬起头看着她。

“我过敏的事，你一直没想起来是吗？”

她愣了一下，眉头迅速皱紧。

“什么过敏？”

“坚果过敏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
“我吃坚果会起红疹，严重的时候会呼吸困难。六年前我因为误食核桃进过一次急诊，你当时就在我身边。”

顾蓁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
她似乎终于在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这件事。

但她的脸上并没有愧疚。

“都过去六年了，我怎么可能件件都记得清楚？”

她烦躁地捋了一下长发。

“再说了，你不吃挑出来不就行了？非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月饼退给前台，你让我怎么下台？”

“你觉得我让你丢脸了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她反问。

“全公司都知道我给你买的月饼被你退回来了，凌恒还以为是你对他有意见，躲在茶水间红了眼眶。”

“所以你现在是回来替他讨公道的？”我把最后一件针织衫塞进箱子，拉上拉链。

“沈嘉木，你不要无理取闹。”她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
“我平时工作那么累，回家还要看你的脸色。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
“以前是哪样？”我站起身，直视着她。

“以前那个随叫随到，哪怕发着高烧也要给你熬解酒汤的沈嘉木吗？”

她避开我的视线，转过身走向客厅。

“我没时间听你翻旧账。明天中午我妈叫我们回老宅吃饭，你准备一下。”

“我不去。”我拉着行李箱的拉杆。

她猛地转过头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我说，我不去。”我重复了一遍。

“你妈一直不喜欢我，觉得我配不上你。以前我去是为了顾及你的面子，现在我不想顾了。”

“沈嘉木。”她几步走回我面前，眼神冰冷。

“你今天到底在发什么疯？”

我没有回答，越过她走向客厅，倒了一杯温水。

余光瞥见她放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。

屏幕还亮着，停留在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社交软件界面上。

一个名为“等风也等你”的私密账号。

头像是那双四十四码的篮球鞋。

我端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。

顾蓁蓁跟了出来，见我盯着平板，脸色微微一变。

她迅速走上前，拿起平板按下了锁屏键。

“乱看什么？”她的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。

“你很怕我看吗？”我喝了一口水，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。

“这是公司内部的测试软件。”她把平板反扣在桌上。

“沈嘉木，我们能不能成熟一点，别总是在这种小事上纠缠不休？”

小事。

去年十二月，我重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。

我给她打电话，求她回来带我去医院。

她说在陪一个很重要的外地客户看展，走不开。

我在家里烧得昏天黑地，最后是陆修能把我送去的急诊。

第二天她回来，只给我带了一碗楼下便利店买的速食粥。

就在刚刚那惊鸿一瞥里，我看到了那个账号去年十二月的动态。

配图是两张连在一起的展览门票。

配文：“他说想看莫奈，那就陪他看一整天。”

门票的日期，正好是我发高烧的那天。

那个外地客户。

原来就是楚凌恒。

我放下水杯，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“顾蓁蓁，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？”我看着她。

“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？”她不耐烦地扯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。

“我累了，不想跟你吵。你要是觉得气不过，明天我给你买块新表。”

表治百病，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手段。

“不用了。”我转过身往客房走去。

“今晚我睡客房。”

她在背后喊我的名字。

“沈嘉木，你别得寸进尺。”

我关上客房的门，把她的声音隔绝在外。

靠在门板上，我没有哭。

我已经连为她流眼泪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一切都该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