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温渐渐冷了下去。

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夜。

第二天清晨，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。

顾昭华带着一身晨露的寒气走进来。

看到我坐在沙发上，她明显愣了一下。

“怎么起这么早？还是昨晚没睡？”

她走过来，习惯性地想拍拍我的肩。

我偏过头，躲开了她的手。

她的手僵在半空中，有些不自然地收了回去。

“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？”

她叹了口气，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。

“嘉木，你平时不是这么小气的人。那块玉我刻了那么久，景明摔坏了自己也很自责，我只是去安抚一下。”

“今天是我们的三周年纪念日。”我看着她。

顾昭华顿了一下。

她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懊恼。

“抱歉，昨晚折腾得太晚，我把日子记混了。”

她走过来，蹲在我面前，握住我的手。

“晚上我请你吃饭，去你最喜欢的那家法餐，好不好？”

我抽出手，站起身。

“餐厅我已经定好了。”

这家法餐是会员制，我提前半个月才排到位置。

为了今天的晚餐，我推掉了工作室的一个加急稿。

晚上七点，我穿着新买的定制衬衫，坐在预定好的靠窗位置。

服务生倒好了柠檬水。

七点半，顾昭华才姗姗来迟。

她不是一个人来的。

沈景明和叶流风跟在她身后，有说有笑地走过来。

“嘉木，不介意我们来蹭个饭吧？”

沈景明很自然地拉开顾昭华旁边的椅子坐下。

“昭华说今天是你们的三周年，刚好流风的画展也确定了档期，我们就说干脆一起庆祝。”

叶流风在我对面坐下，招手叫来服务生。

“加两副餐具。”

我看着顾昭华。

她避开了我的视线，低头翻开菜单。

“大家一起热闹点，你平时太闷了。他们也是好心来陪你。”

热闹。

我们的三周年纪念日，需要别人的热闹来填补。

服务生送上菜单。

顾昭华熟练地点了几道菜。

“一份惠灵顿牛排，要七分熟。”

“一份法式煎鹅肝，多加点蓝莓酱。”

“再来一份海鲜清汤。”

那是叶流风和沈景明爱吃的。

我海鲜过敏。

这三年，我跟她提过无数次。

“先生，这位先生需要点什么？”服务生转向我。

顾昭华这才反应过来，把菜单推给我。

“你想吃什么自己点。”

我合上菜单，递给服务生。

“一杯温水，谢谢。”

菜品陆续上来。

他们三个人边吃边聊，话题从叶流风的画展，跳到沈景明刚看中的一款名表。

我坐在旁边，看着盘子里的刀叉发呆。

叶流风切了一块鹅肝，放到顾昭华盘子里。

“这家厨师换了吧？没有我们大学旁边那家西餐厅做得地道。”

顾昭华尝了一口，点头附和。

“那家店老板回国了，现在改成了一家奶茶店。”

沈景明叹了口气。

“好可惜，我还记得大一那年你为了请我们吃那家店，去发了一个月传单。”

他们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。

我像一个透明的局外人。

突然，沈景明放下了刀叉，捂着肚子。

“哎哟，我怎么觉得胃有点不舒服。”

顾昭华立刻放下餐具，紧张地看着他。

“是不是刚才的鹅肝太腻了？带胃药了吗？”

叶流风也站了起来。

“他老毛病了，一吃生冷的东西就胃疼。”

顾昭华扶起沈景明。

“我送你们去医院看一眼。”

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，转头看向我。

“嘉木，你先自己吃，吃完打车回去。景明这边我不放心。”

她说完，甚至没有等我回答。

扶着沈景明，跟着叶流风匆匆走出了餐厅。

桌上那份属于我的清水，已经凉透了。

我坐了一会儿，叫来服务生结账。

“您好，一共是六千八百元。”

我拿出银行卡递过去。

走出餐厅，外面下起了小雨。

我没有打伞，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。

路过一个垃圾桶。

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礼盒。

那是原本准备在晚餐时送给她的，亲手缝制了两个月的头层牛皮手账本。

我掀开盖子，把手账本连同盒子一起扔了进去。

既然她不在意，也就不需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