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，顾昭华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冷淡。

她开始主动找话题。

“嘉木，今天下班我去接你？”

我看着镜子里正在系领带的自己，动作没停。

“不用，今晚工作室有大案子要赶。”

“那我给你送夜宵。”

“不用，我已经点好了。”

我把领带夹夹好，发出清脆的咔哒声。

顾昭华站在浴室门口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
“你还在闹脾气？那天景明真的是急性肠胃炎，我总不能放着他不管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拿起公文包，从她身边走过。

“所以我没有闹。”

我说的是实话。

闹脾气是需要底气的，是因为知道对方会在乎。

我连底气都没有了，还闹什么。

工作室最近接了一个省级的文创设计比赛。

这是我转型独立设计师后，最重要的一个跳板。

如果能拿奖，我就有资格成立自己的个人品牌。

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设计图上。

连续熬了三个通宵，终于画出了初稿。

那是一幅长卷的城市剪影，每一个细节我都查阅了大量的资料。

周五下午，我把画稿铺在工作室的大桌子上，准备做最后的上色。

门铃响了。

我以为是外卖，走过去开门。

门外站着叶流风和沈景明。

“嘉木，惊不惊喜？”

沈景明手里提着两杯冰美式，笑得一脸灿烂。

“昭华说你最近太累了，让我们来探个班。”

我挡在门口，没有让开。

“我在工作，不太方便。”

叶流风从沈景明身后探出头。

“哎呀，我们都不懂设计，就在旁边坐着，绝对不打扰你。”

他说着，不等我同意，直接挤了进来。

沈景明紧随其后。

他们像参观景点一样，在我的工作室里转来转去。

“嘉木，你这工作室装修得也太素了吧。”

沈景明走到我的工作台前，盯着那幅铺开的画稿。

“这就是你最近在忙的比赛作品啊？看起来也就那样嘛。”

他伸出手，想去摸画稿上的线条。

“别碰。”我快步走过去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沈景明手里那杯开了封的冰美式，随着他的动作倾斜。

暗褐色的液体滴滴答答地落在了雪白的画纸上。

迅速晕染开来。

毁了画卷正中心那个我画了三天三夜的建筑。

整个空间安静了一秒。

“啊！”

沈景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，后退了一步。

手里的咖啡彻底掉在地上，溅到了叶流风的皮鞋上。

“我的鞋子！”叶流风也叫了起来。

我看着桌上那幅毁于一旦的画稿。

脑子里有一根弦，啪的一声断了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
“出去。”我指着门。

“嘉木，你别这么凶嘛，我真不是故意的。”

沈景明红了眼眶，声音委屈。

“不就是一张画吗，我赔你一张纸就是了。”

“出去！”我提高了声音。

工作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
顾昭华大步走了进来。

她本来是来接他们去吃饭的，刚好在门外听到了我的声音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她看了看满地的狼藉，又看了看眼睛发红的沈景明。

“嘉木，你发什么疯？”

她走过去，把沈景明护在身后。

“他只是不小心，你至于这么大喊大叫吗？”

我指着桌上的画。

“那是我的参赛作品，后天就要交稿了。”

顾昭华看了一眼桌上被污染的画纸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“他们又不懂你们这些规矩，一副画而已，你重新画就是了。”

一副画而已。

她不知道我为了这幅画熬了多少个通宵，查了多少资料。

在她眼里，我的事业，我的心血，都不如沈景明的一点委屈。

叶流风在旁边抽了一张纸巾，擦拭着皮鞋上的咖啡渍。

“昭华，你也别怪嘉木了，毕竟是他辛辛苦苦画的。”

“不过嘉木，你这脾气也确实该改改了，大家都是朋友，何必闹得这么难看。”

顾昭华看着我，眼神里满是失望。

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，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刻薄。”

刻薄。

我死死咬住下唇，直到尝到了血腥味。

“带他们走。”

我转过身，不再看她。

顾昭华冷哼了一声。

“不可理喻。”

她带着沈景明和叶流风离开了工作室。
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我脱力般地跌坐在椅子上。

看着桌上那滩已经干涸的咖啡渍，我没有哭。

我只是拿出一把剪刀，把那张纸剪成了碎片，扔进了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