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天还没亮。

我拎着箱子悄悄走出老屋。

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只能听到秋虫的鸣叫。

路过薛子衿房间时，门半掩着。

我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。

“子衿，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喝多了？有没有说胡话？”

是楚鸣玉的声音。

薛子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宠溺。

“你一直喊冷，非要往我怀里钻。我怎么推都推不开。”

“哎呀，你别说了......”

我没有停下脚步，径直走出了院门。

县城的高铁站很空旷。

我买了一张最早的二等座。

检票进站的时候，手机收到唐静好发来的微信。

“你真走了？早饭都没做。鸣玉胃疼，指望着喝你煮的粥呢。”

我看着屏幕上的字，突然觉得很荒谬。

她们把我当成了什么？免费的男保姆？

我没有回复，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。

四个小时后，我推开了市中心合租公寓的门。

这是我和薛子衿同居的地方。

房子是她租的，但里面的家具装饰，甚至阳台上的每一盆绿植，都是我亲手布置的。

我走到客厅，脚步顿住了。

茶几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几个快递纸箱。

最上面那个箱子是敞开的。

里面装的，是我托朋友从景德镇专门定制的一套情侣对杯。

杯底刻着我和薛子衿名字的首字母，原本打算下个月她生日时送给她。

但现在，其中一个杯子碎成了几块，静静地躺在箱底。

我走过去，拿起一块碎片。

杯底那个“Z”字裂成了两半。

玄关处传来密码锁开门的声音。

薛子衿和楚鸣玉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唐静好。

看到我站在客厅，她们三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
“你不是说公司有急事吗？怎么在家？”薛子衿一边换鞋一边问。

楚鸣玉走到沙发旁，把手里的限量版手办随手一扔，正好砸在一个抱枕上。

“累死了，子衿，你车开得太晃了。”

我举起手里的碎片，看着薛子衿。

“谁弄的？”

薛子衿看了一眼，轻描淡写地说。

“哦，那个快递啊。鸣玉昨天来找东西，不小心碰掉地上了。”

“什么破杯子，碎了就碎了，回头我赔你一套好的。”

“不小心？”我转头看向楚鸣玉。

楚鸣玉无辜地眨了眨眼。

“修远哥，对不起嘛。我看那个箱子包装得挺好看，就拆开看了一眼。”

“谁知道那杯子那么滑，没拿稳。”

他走过来，挽住薛子衿的胳膊。

“子衿，你别怪修远哥生气。那对杯子看起来挺贵的，不会是地摊货吧？”

唐静好走到冰箱前拿了罐可乐，拉开拉环。

“陆修远，你别这么小气行不行？不就是一个杯子吗？”

“鸣玉又不是故意的。你至于摆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吗？”

我把碎片慢慢放回箱子里。

那是手工定制的孤品，耗时三个月。

碎了，就再也拼不回来了。

“薛子衿。”我叫她的名字，声音异常平静。

“你知道那杯子底刻着什么吗？”

薛子衿皱眉。

“刻什么重要吗？我说赔你十套，你听不懂人话？”

她显然失去了耐心。

“鸣玉今天晕车吐了一路，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无理取闹？”

她走到我面前，一把将那个纸箱推到了垃圾桶旁边。

“把它扔了，看着心烦。”

我看着纸箱在地上翻滚。

剩下的那个刻着字母的杯子也滚了出来，磕在茶几腿上，裂了一道缝。

这就是我三年的青春。

被她随手一推，就成了垃圾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转身走向卧室。

“你去哪？”薛子衿在身后喊。

“收拾东西。”我头也没回。

薛子衿冷笑了一声。

“又来这套是吧？每次吵架就说要走。行，你走，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！”

唐静好在外面起哄。

“子衿，你别拦他。让他出去清醒清醒，真以为地球离了他不转了？”

楚鸣玉做作的声音飘进来。

“子衿，修远哥是不是生我的气了？要不我走吧......”

“你走什么？这里是我家。”薛子衿护着他。

我没有理会外面的声音。

拉开衣柜，把属于我的衣服一件件装进那个还没来得及打开的登机箱。

本来就不多，我的东西很少。

洗漱台上的剃须刀，书架上的几本书，还有那个我亲手做的相册。

我翻开相册，里面全是薛子衿。

薛子衿开会，薛子衿睡觉，薛子衿和楚鸣玉唐静好在海边大笑。

没有一张有我。

因为我是那个拿相机的人。

我把相册扔进了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