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接完项目后，我成了公司里的边缘人。

沈星榆不再叫我开会。

甚至连续三天没有主动和我说过一句话。

她在用冷战，逼我主动低头认错。

周四下午。

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了整座城市。

我被派去城郊的建材厂确认一批环保材料。

这是原本属于实习生的活。

沈星榆大笔一挥，丢给了我。

雨越下越大，积水很快没过了脚踝。

建材厂在偏僻的工业区。

回程的时候，我怎么也叫不到车。

冷风裹挟着雨水往脖子里灌。

连日来的连轴转，加上中午没吃饭。

我的胃里开始一阵阵地抽痛。

那种痛感越来越剧烈。

像是有人用刀子在胃壁上狠狠刮过。

我疼得蹲在公交站牌下，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。

视线开始模糊。

我抖着手拿出手机，拨通了沈星榆的电话。

在这个城市里，她是我唯一的紧急联系人。

电话响了很久。

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，终于被接起。

“有事？”

她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。

带着明显的敷衍和冷淡。

背景音里，还夹杂着轻快的海岛音乐。

“星榆。”

我咬着牙，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。

“我胃病犯了，在城郊的建材厂，打不到车。”

“你能来接我一下吗？”

听筒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紧接着，传来苏子慕清朗的声音。

“星榆姐，你看我穿这条沙滩裤好看吗？去马尔代夫穿怎么样？腹肌是不是练得更明显了？”

“好看。”

沈星榆的声音瞬间温柔下来。

随后，她又对着电话恢复了冷漠。

“顾时晏，你是不是太闲了？”

“我正在陪子慕试去海岛的衣服。”

“你就算要用苦肉计，也挑个好点的时间行吗？”

胃里的绞痛瞬间蔓延到了全身。

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冷。

“我没有骗你。”

我靠着冰冷的广告牌。

“我真的好疼。”

“够了。”

沈星榆打断了我。

语气里满是不耐烦。

“子慕因为要去海岛，兴奋得昨晚都没睡好，我必须陪着他。”

“一点小胃病而已，死不了人。你自己买点药吃，别总是这么矫情。”

说完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
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嘟嘟声。

一点小胃病而已。

我攥着手机，看着屏幕慢慢变暗。

突然想起三年前。

那时我刚回国，水土不服。

大半夜发烧到三十九度。

沈星榆连鞋都没穿好，背着我跑了三条街去医院。

她在病床前守了我一夜，红着眼眶说：“时晏，以后生病了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，我会心疼死的。”

时间是个很残忍的东西。

它能把一个人的誓言，冲刷得连渣都不剩。

曾经那个会为了我发烧而掉眼泪的女人。

现在却觉得，我的胃绞痛是在矫情。

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公交站前。

车窗降下。

露出一张线条清冷的侧脸。

“顾时晏？”

女人的声音清脆微沉，带着几分诧异。

我抬起头，花了半秒钟才认出她。

秦挽霜。

甲方的总负责人。

也是在这个行业里，唯一能让沈星榆忌惮三分的人。

“上车。”

她皱眉看着我惨白的脸。

没有任何废话，直接让司机撑开了伞。

十分钟后，我坐在了医院的急诊室里。

急性胃炎，需要挂两瓶点滴。

“谢谢秦总。”

我靠在病床上，看着点滴管里滴落的药水。

秦挽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。

西装裤管沾了些泥水，她却毫不在意。

“沈星榆呢？”

她问得直接。

“自己男朋友疼成这样，她死哪去了？”

我平静地看着窗外的雨。

“在陪别人试沙滩裤。”

秦挽霜愣了一下。

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嘲讽。

“我早就觉得，她配不上你。”

她站起身，替我掖了掖被角。

“三年前你在维也纳的那个建筑展，我去看过。”

“那种充满灵气的设计，不该困在一个只会让人端茶倒水的公司里。”

我转过头看她。

心底有些诧异，她竟然知道我三年前的事。

“时晏。”

秦挽霜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
“明珠蒙尘太久，是真的会变成石头的。”

“不会了。”

我闭上眼睛。

药水很凉，但我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
“我已经给自己，找好擦灰的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