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的天气，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。

张叔叔的超市开在老旧小区门口，生意很好。

说是收银，但其实什么杂活都要干。

“霖霖，去库房把那几箱矿泉水搬到冷柜这边来。”

张叔叔坐在收银台后面抽着烟。

我放下手里的扫把，走进闷热不透风的库房。

一箱矿泉水二十四瓶，沉甸甸地压在小臂上。

来回搬了十几趟，我的短袖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。

手腕内侧勒出了一道道鲜红的血印子。

稍微碰一下就钻心地疼。

中午说是管饭，其实就是超市里快过期的临期面包。

我干咽着干瘪的面包，看着门外的烈日。

一连干了半个月。

我的帆布鞋因为每天搬货理货，鞋底彻底开胶了。

走起路来，鞋底啪嗒啪嗒地响，磨得脚心生疼。

发工资那天，我看着张叔叔在手机上操作。

“叔叔，这个月的钱能直接给我吗？”

张叔叔抬眼看了我一下，手指已经在屏幕上点下了确认。

“那哪成啊，你爸特意交代的。”

“他说你这孩子手大，留不住钱。”

“这不，已经转过去了。”

我看着他屏幕上的转账成功提示。

半个月，一千二百块钱。

全部进了宋铮的口袋。

晚上下班回家。

客厅里的空调开得很足，冷风吹在满身是汗的衣服上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
傅野正坐在沙发上，抱着那个他刚买的新平板打游戏。

宋铮在旁边给他切水蜜桃。

我换下那双开胶的鞋。

“爸，张叔叔把工资转给你了。”

宋铮头都没抬。

“收到了。刚好给你弟把下半期的物理课报了。”

我走到茶几前。

“我的鞋坏了。”

“你能不能给我一百块，我想买双新鞋。”

宋铮终于停下了切桃子的动作。
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
“一百块？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？”

“柜子里不是还有你弟去年穿小的那双运动鞋吗？你凑合穿穿得了。”
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那是四十码，我穿四十二码。”

“把鞋垫抽了就能穿。你一个在超市干苦力的，穿那么好干什么？”

他把水蜜桃递给傅野。

“再说了，你现在吃家里的住家里的，我收你这点钱怎么了？”

“我这是在教你勤俭节约。”

傅野按了暂停键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。

“哥，爸爸也是为你好呀。”

“外面坏人那么多，你手里拿那么多钱，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？”

“爸爸替你保管多安全。你不会连爸爸都防着吧？”

我看着傅野那副天真无邪的嘴脸，胃里一阵阵发紧。

“我只要一百块。”

我重复了一遍，声音有些干涩。

宋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
他把水果刀重重拍在茶几上。

“傅霖，你什么意思？算账算到你老子头上来了？”

“我生你养你十八年，花了多少心血？”

“现在让你帮衬一下家里，你就这副嘴脸？”

他站起身，指着洗手间的方向。

“觉得委屈是吧？觉得我占你便宜了是吧？”

“去，把洗手间里攒的衣服全给我手洗了。”

“不用洗衣机，就用手搓。”

“我看你就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，不知道感恩！”

我站在原地没动。

傅野在旁边添油加醋。

“哥，你别惹爸生气了。”

“不就是洗几件衣服吗，你以前又不是没洗过。”

我看着宋铮。

“明天我还要去超市。”

“那就洗完了再睡！”

宋铮的声音拔高了八度。

“洗不完，明天就别想吃饭。”

“我倒要看看，这个家还有没有规矩了。”

我转过身，走进洗手间。

角落里的脏衣篓堆得像座小山。

里面有林娴散发着汗臭的衬衫，有傅野沾着果渍的球衣。

我放满一盆水，倒上洗衣粉。

开胶的帆布鞋静静地躺在门外。

我把手伸进冰凉的水里。

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。

“爸，我想吃冰淇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