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卓看着我手里的单据，连接过去的打算都没有。

他用那种极其理性的语气开口。

“真正的标准化，不需要靠几张皱巴巴的纸来解释。”

“苍蝇馆子就是苍蝇馆子，拿再多单据也掩盖不了操作环境的脏乱差。”

我把单据拍在桌上。

“难道包装好看就等于干净？”

王主管彻底沉下脸。

“钟灵，你闹够了没有？”

他指着周围围观的人群，语气严厉。

“今天是省级示范街的评选，市里领导都在看。”

“你非要把现场弄得这么难看吗？”

我看着王主管。

他眼里全是警告。

丁卓站在一旁，理直气壮地接受着几个评委的夸奖。

周围人没人说话。

我忽然特别想孟宇。

我走到角落给他打电话。

关机。

我发微信。

没人回。

那一刻，我站在热闹的广场边缘，觉得特别无助。

晚上的评选结果毫无悬念，丁卓拿了第一。

我的摊位前冷冷清清。

我以为这已经够憋屈了。

晚上十点，我刷到了本地最大探店博主“大嘴”发的一条视频。

视频开头，就是我那口翻滚的牛骨汤锅。

大嘴拿着一根所谓的“高科技试纸”伸进汤里。

试纸瞬间爆红。

大嘴对着镜头大喊：“家人们避雷！这家号称十年老汤的摊位，亚硝酸盐严重超标！”

“纯纯的化学勾兑汤，喝一口直接送走！”

视频里，他剪掉了我拿出检疫单的画面。

只留下丁卓当众嘲讽我，而我站在锅前“心虚”沉默的镜头。

评论区已经炸了。

“这女摊主一看就不是好人。”

“拿化学汤给食客喝，想钱想疯了吧？”

“路边摊真的不能吃，太恶心了。”

丁卓用他的大号在视频下评论。

“传统手艺就是容易缺乏品控，大家还是来我这吃标准化高汤吧，安全放心。”

这条评论被高高置顶。

顺着视频里的招牌，网友很快扒出了我的个人信息。

恶评一条接一条。

“毒摊贩滚出美食街。”

“这种人就该抓起来。”

我气得浑身发抖，直接拨通了丁卓的电话。
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。

传来的却是王主管的声音。

“钟灵，你还嫌事情不够大吗？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他造谣我，买通博主发假视频，现在问我嫌不嫌事大？”

王主管语气很不耐烦。

“丁老板是咱们街的招牌，他刚才说被你搞得很烦，准备撤资去隔壁区开店。”

“你知不知道他一年能给街区带来多少流量？”

“现在最重要的是止损。”

一个小时后，我被叫到了管理处办公室。

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。

《自愿停业整顿及公开道歉声明》。

上面写着：

本人钟灵承认，摊位汤品确实存在卫生隐患。

丁卓老板仅为善意科普，不存在恶意造谣。

本人自愿停业整顿，并保证绝不追究丁卓老板的任何责任。

我看完，抬起头。

“你们让我签这个？”

王主管避开我的视线。

“先把网上的火压下去。”

“后面的事，咱们关起门来慢慢商量。”

赶来处理此事的赵主任也开了口。

“钟灵，只要你签了，丁老板会发个说明，让粉丝别再攻击你。”

我笑了。

“他造我的谣，最后让我认错？”

丁卓坐在沙发角落，端着一杯茶，满脸无辜。

“钟灵，你说话别这么难听。”

“我只是从现代餐饮的角度，给大家做个善意科普。”

“网友反应这么大，也不是我能控制的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那你把视频删了。”

他立刻摇头。

“现在删，网友会以为我心虚，对我的品牌形象有影响。”

王主管把笔推到我面前。

“签吧。”

“美食街的名声，不能陪你一个路边摊一起耗。”

我的心一下冷透。

我没接笔。

赵主任叹了口气。

“钟灵，要不你先关店休息几天？”

我猛地看向他。

他避开我的目光，继续说下去。

“不是说你有问题，是先避避风头。”

“等热度过去，你再重新开张。”

王主管接着说：“咱们街区正在评优的关键期，网上一直闹，对谁都不好。”

“你跟家里人说一声，别硬扛。”

“真把食药监招来，天天查你，你生意也没法做。”

我气得胸口发疼。

“我证照齐全，进货单据清清楚楚，凭什么关门？！”

丁卓在一旁小声说：“可是网友现在最关注食品安全，如果真查出一点不规范......”

我打断他。

“你有证据吗？”

他叹了口气。

“钟灵，我都退让到这步了，你还要我怎么样？”

王主管立刻护住他。

“钟灵，你差不多行了！”

我盯着那份声明。

每个字都在逼我低头。

他们甚至不满足于让我忍。

还要我替爷爷传下来的手艺认下“卫生隐患”。

让我关门避风头。

就为了保住丁卓的百万粉丝账号，保住美食街的流量和政绩。

我坐在椅子上，手脚冰凉。

孟宇还是联系不上。

王主管走过来，强行把笔塞进我手里。

“顾全大局，签了吧。”

笔尖快要落到纸上。
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声巨响。

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了。

天天投诉我的齐大爷站在门口。
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，手里拎着个破破烂烂的蛇皮袋。

脸色阴沉得吓人。

办公室里的人都愣住了。

王主管下意识放缓了声音。

“老齐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齐大爷没理他。

他无视了所有领导的错愕，径直走到丁卓面前。

他从蛇皮袋里掏出一包东西。

那是一大包没撕标签的白色粉末。

下一秒。

齐大爷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那包粉末狠狠砸在了丁卓那张引以为傲的脸上。

包装袋瞬间炸裂。

白色的粉末落了一地，呛人的刺鼻香味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