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，富士山附近下起暴雪。

酒店顶层的供暖管道突然爆裂，沈砚和程玥的房间全都进了水。

大雪封路，不少游客滞留，酒店已经没有空房，只能将我们安排进一间家庭套房。

套房里有两间卧室，外加一张客厅沙发。

程玥扫了一眼。

“沈砚和承安都是男生，他们俩住一间，我和南乔住一间，正好。”

沈砚检查了一下靠窗的卧室，皱起眉。

“这间窗户关不严，一直往里灌冷风。”
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哮喘喷雾，又若无其事地补了一句：

“没事，我将就一晚就行。真犯了哮喘，我自己能处理。”

许南乔立刻看向他。

“你不能睡那间。”

沈砚迟疑片刻，又看向我。

“要不我跟承安挤一晚？都是男的，应该没什么。”

我拉着行李走向里面的卧室。

“不习惯跟别人睡。”

程玥忍不住帮腔：

“你们两个大男人挤一晚怎么啦？”

“沈砚有哮喘，那间房又一直漏风。承安，你就让一下呗。”

我停下脚步。

“你这么担心他，可以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他。”

程玥一噎。

许南乔开口打断。

“行了。”

她转头看向沈砚。

“你睡里面那间，我睡沙发。要是不舒服，随时叫我。”

沈砚摇了摇头。

“你一个女生睡沙发算怎么回事？”

“我没那么娇气。”

许南乔不由分说，直接替他把行李推进了卧室。
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

回房后，我开始整理明天要带走的证件。

没过多久，外面响起敲门声。

许南乔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门口。

“前台刚煮的，先吃一点。”

我没有接。

过去四年，我生过几次病。

许南乔都会守在旁边，替我试水温，提醒我吃药。

我曾经以为，这些细节足以证明她爱我。

现在才发现，一个人可以记得你的习惯，也可以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爱上别人。

许南乔将粥放到桌上。

“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她明显不信。

“顾承安，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
以前的我会追问，会争吵，会因为她一句软话便选择原谅。

可我现在连争都不想争了。

大概是我的平静让她不安，她在床边坐下，声音软了几分。

“这两天，是我没照顾好你。”

“你生病了，我却一直陪着沈砚，确实不应该。”

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承认错误。

可我心里没有半点高兴。

“还有呢？”

许南乔怔住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你只有这一件事需要向我道歉吗？”

她的神情僵了一瞬。

那一刻，我几乎以为她会坦白。

告诉我，她和沈砚在一起快一年了。

也会承认母亲手术那晚，所谓的车祸只是他们编造的谎言。

可几秒后，她移开目光。

“最近事情太多，我可能忽略了你的感受。”

“至于沈砚，他从小就有哮喘，我不可能完全不管他。”

原来到了现在，她还想继续骗。

既舍不得沈砚，又不愿意失去我。

她不是后悔背叛。

只是不习惯我突然不再围着她转。

许南乔握住我的手。

我抽了回来。

她的眸色暗了一下。

“明天雪停，我单独陪你去看初雪。”

“就我们两个。”

我轻声问：

“你确定？”

“确定。”

她伸手想抱我。

就在这时，卧室外传来一声巨响，整个套房陷入黑暗。

沈砚的声音随即从外面传来。

“南乔！”

许南乔几乎本能地站了起来。

房门被推开。

沈砚扶着门框站在外面，呼吸又急又重。

“南乔，我房间的窗户被风吹开了，喷雾也不知道掉哪儿了。”

许南乔脸色一变，立刻走过去扶住他。

“又喘不上气了？”

沈砚按着胸口，勉强摇头。

“还能撑。你先陪我回去找喷雾，别惊动其他人。”

许南乔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
“我先送他回房。”

沈砚缓过一口气，又低声说道：

“今晚风太大，窗户可能还会被吹开。你不用一直陪着我，等我睡着再走就行。”

许南乔眼底闪过一丝迟疑。

几秒后，她还是扶住了沈砚。

“我先陪他一会儿。”

“等他睡着，我就回来。”

我看了一眼时间。

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。

“好。”

她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平静，在门口停了片刻，还是带着沈砚离开了。

房间重新恢复安静。

许南乔送来的粥放在桌上，热气一点点散尽。

就像她刚刚生出的那点愧疚。

我没有再等，拿起手机，点开项目确认书。

最后一道电子签名还空着。

我曾经为了许南乔，两次拒绝这个机会。

如今，也该为自己选一次了。

我签下名字，按下发送。

导师很快回复：

【车明早六点到酒店门口。】

我回了一个“好”，定下五点的闹钟。

这一次，我不会再为了任何人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