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套上黑色头罩塞进后备厢，再睁眼时，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
新的地方像是一座停工多年的汽修厂，空气里全是机油和铁锈味。我的双手被重新绑在暖气管上，膝盖因为一路碰撞肿得厉害。

那个脾气最差的绑匪蹲在门口抽烟。

“你爸现在不敢报警了，钱明早送过来。”

我没有说话，只低头看着已经干掉的血迹。

另一个人却忽然笑了一声。

“老板说了，让她妹妹亲自送钱。”

我猛地抬头。

“别碰安安。”

两个人同时看向我。

男人像是抓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，慢悠悠吐出一口烟。

“你刚才不是说她花你多少钱都无所谓吗？怎么，还真把自己当姐姐了？”

“这件事跟她没关系。”

我几乎没有犹豫。

“钱你们拿，我留下，别让她过来。”

话一出口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真相已经摆在眼前。

那个我让了十八年的妹妹，才是被收养的那个。

可身体好像已经习惯了。

只要她和我摆在一起，我第一反应永远还是让她。

男人啧了一声。

“难怪你爸妈敢这么养你。”

这句话让我心口猛地一缩。

凌晨一点多，绑匪再次拨通了爸爸的电话。

这次他没让我说话，开口就报了一个商场地下停车场的位置。

“三百万现金，让你小女儿一个人送。”

妈妈当场尖叫起来。

“不行！你们要钱我送，别碰安安。”

我垂下眼，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。

哪怕已经知道真相，这句话还是像条件反射一样扎得我疼了一下。

很快，我又听见爸爸压低声音安抚她。

“先别慌，他们不一定真要碰安安。”

接着，他转向电话。

“换个人。她年纪小，胆子也小，我大女儿已经在你们手里了，别再牵扯第二个孩子。”

大女儿。

我愣了几秒。

十八年里，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这么叫我。

绑匪笑得意味深长。

“许总，你家大女儿胆子就很大？”

爸爸那边沉默下来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才低声说：

“她从小就能扛。”

我忽然也笑了。

是啊。

我从小就能扛。

七岁搬去阁楼，我没哭。

十三岁阑尾炎疼到凌晨，我自己打车去医院。

十七岁高烧四十度赶上妹妹生日，我在卫生间吐完，出来还帮她切了蛋糕。

所以所有人都默认，我再疼一点也没关系。

电话最后还是挂断了。

半小时后，外面忽然传来争吵声。

门缝里闪过车灯，我听见有人哭喊。

那声音太熟了。

“你们放开我！钱我已经拿来了！”

我浑身的血一下凉了。

下一秒，卷帘门被推开。

许安安被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狠狠推了进来。

她摔在地上，抬起头看见我的瞬间，眼泪一下掉了下来。

“姐姐。”

我看着她发白的脸，半晌没说出话。

她穿着睡衣，外面只胡乱套了一件外套，脚上甚至还是家里的拖鞋。

显然是临时被叫出来的。

“他们怎么会让你来？”

我声音一下沉了。

安安哭得说不清话。

“绑匪说只要我送，爸爸不肯，可我听见妈妈一直哭。”

“我想把你换回来。”

她扑过来想解我手腕上的绳子，却被人一脚踢开。

我几乎本能地挡到她前面。

肩膀被狠狠砸了一棍，疼得眼前发黑。

安安哭着抱住我。

“姐姐，对不起，我不知道。”

我一怔。

她抬头看着我，眼睛红得厉害。

“车上爸爸和妈妈吵架，我都听见了。”

“他们说，你才是他们亲生的。”

空气突然安静下来。

我还没来得及开口，绑匪已经拖过那只装满现金的箱子。

他拉开拉链扫了一眼，忽然冷笑。

“只有三百万。”

“现在你们许家两个女儿都在我手里。”

他抬头看着我们。

“这点钱，可只能走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