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安安的脸瞬间白了。

她下意识抓紧我的袖子，连呼吸都急促起来。

“姐姐，我害怕。”

我看着她，一时间竟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
七岁那年，她刚到我家，也是这么攥着妈妈的衣角，怯生生地说害怕。

当晚妈妈就让我腾出卧室。

“安安刚回来，没有安全感，你是姐姐，让让她。”

这一让，就是十八年。

现在绑匪把手机摆到我们面前，笑着拨通了爸爸的电话。

“三百万到账了，我讲信用。”

“你两个女儿，挑一个先带走。”

电话那头瞬间乱成一团。

妈妈几乎脱口而出。

“砚宁！先放砚宁，她已经受伤了！”

我怔怔抬起头。

这大概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被妈妈放在安安前面。

可还没等心口那点热意漫开，安安突然剧烈地喘起来。

她捂着胸口蜷缩在地上，脸色越来越白。

“药......我的哮喘药在车上。”

妈妈听见她的声音，立刻慌了。

“安安怎么了？安安是不是犯病了？”

爸爸也急起来。

“她身上有喷雾吗？先让她吸药！”

绑匪不耐烦地打断。

“许总，我没空陪你们演家庭伦理剧。”

“现在就选，不选我帮你们选。”

电话那边陷入死寂。

我低头看着许安安。

她抓着我的手，眼泪一滴滴砸下来。

“姐姐，我真的喘不上气了。”

“你让他们先救我好不好？”

这句话太熟悉了。

她十四岁参加夏令营害怕坐飞机，妈妈说让我把竞赛名额让给她陪同。

她十八岁艺考失利不敢一个人复读，爸爸让我推掉外地实习。

每一次，他们都说。

安安是真的害怕。

你不一样。

你能扛。

我闭了闭眼。

还没开口，爸爸已经在电话里哑着嗓子说：

“先放安安。”

妈妈猛地喊了他一声。

“砚宁伤得那么重！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爸爸的声音也在抖。

“可安安哮喘犯了，她现在可能几分钟都撑不了。”

接着，他第一次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叫我。

“宁宁，你再等十分钟。”

“钱还有，我们已经在凑第二笔了。你先让妹妹出来，爸爸马上接你。”

十分钟。

又是十分钟。

我忽然发现，从七岁到现在，他们欠我的东西好像永远只差一点。

等妹妹适应了，就把房间还给我。

等妹妹艺考结束，就带我出去旅游。

等妹妹毕业了，以后一定多关心我。

等我被救出来，就告诉我真相。

所有承诺都有以后。

只有我永远活在那个“再等等”里。

我低声说：

“好。”

妈妈那边突然哭出了声。

“宁宁，妈妈不是不要你。”

我的眼眶一下酸得厉害。

我没回答。

绑匪很满意这个答案，扯开安安手上的绳子，将她拖起来。

经过我身边时，安安死死抱住我的腰。

“不行，我不走。”

“姐姐，你跟我一起。”

男人一巴掌将她推开。

“你当买一送一呢？”

我看着她趴在地上，第一次主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。

“出去吧。”

她拼命摇头。

我却笑了笑。

“十八年都让了，也不差这一次。”

这话一出，电话那头忽然彻底没了声音。

几秒后，我听见妈妈崩溃地哭喊。

“不是的，砚宁，不是这样的！”

绑匪已经挂断电话。

卷帘门被拉开，安安被塞上门外的一辆车。

十几分钟后，外面果然响起了隐约的警笛声。

男人脸色骤变。

“操，他们还是带警察来了！”

下一秒，他一把抓住我的头发，将我从地上拖起来。

“你们家真行。”

“一个换回去了，就觉得你这个可以不要了是吧？”

我的后脑重重撞上墙面。

耳边嗡鸣一片。

彻底失去意识前，我只听见发动机猛地轰响。

他们没有等第二笔赎金。

又一次把我带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