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浓得呛人。

我抱着嘉卉，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
每走一步，断裂的指甲就会传来钻心的疼。

但我感觉不到。

护士长拦在我面前，眼神躲闪。

“裴先生，遗体必须尽快转移到地下太平间。”

“您不能一直这样抱着。”

我充耳不闻，抱紧了怀里逐渐冰冷的小身体。

电梯门“叮”的一声打开。

秦令仪穿着暗红色的香云纱旗袍，在一群佣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。

她手里盘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。

目光落在我身上时，眉头微微蹙起。

秦令仪说话慢条斯理，声音甚至算得上慈祥。

“令闻啊，不是妈说你。”

“这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，停个死人多晦气。”

她用帕子掩了掩口鼻，眼神里全是嫌弃。

“斐之刚从鬼门关走一遭，身子骨弱得很，见不得这些脏东西。”

“赶紧把你哥哥那个病秧子处理掉。”

“这间病房采光好，斐之明天要搬过来静养。”

我抬起头，双眼通红地盯着她。

“妈，她是嘉卉。”

“她是您的亲外孙女，是盛嘉则的亲生女儿。”

秦令仪微微一愣，随即掩嘴轻笑起来。

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。

“你这孩子，撒谎成性。”

“嘉则都跟我说了，那是你哥哥留下的债。”

“你拿着我们盛家的钱，养了别人家的野种五年，我已经很宽容了。”

她转动手里的佛珠，语气愈发温文尔雅。

“嘉则心软，由着你胡闹。”

“但我这个当妈的，不能看着盛家的福气被一个外人败光。”

“你们几个，去帮帮姑爷，把这脏东西弄走。”

几个粗壮的佣人立刻上前，强行去拽我怀里的嘉卉。

“滚开！别碰她！”

我疯狂地踢打，像一头发疯的雄狮。

佣人毫不留情地抓住我的衣领，将我狠狠按在地上。

嘉卉的身体从我怀里滑落，掉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
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
“嘉卉......”

我拼命往前爬，指甲在地上划出一道道血痕。

佣人的皮鞋踩在我的手背上，用力碾压。

十指连心，剧痛让我几乎晕厥。

秦令仪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眼神怜悯。

“令闻，你就算把戏做足，也不能改变她是个外人的事实。”

她挥了挥手，示意佣人把嘉卉抬走。

“把这层楼用柚子叶熏一熏，去去晦气。”

“斐之是个有福气的，不能沾染了这股穷酸味。”

佣人们抬着嘉卉，快步走向了货梯。

我趴在地上，眼睁睁看着那扇铁门关上。

隔绝了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。

秦令仪走到我面前，从限量版包里抽出一张支票。

她微微弯腰，将支票放在我流血的手边。

“十万块，拿着去买个好点的骨灰盒。”

“也算是我给这个无辜孩子的一点心意。”

“收拾干净自己，别去顶楼碍嘉则的眼。”

她优雅地转身，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。

走廊里又恢复了死寂。

我看着那张轻飘飘的支票，突然笑出了声。

笑得撕心裂肺，眼泪混着血水砸在地砖上。

盛嘉则。

秦令仪。

你们盛家人的心，都是用铁打的吗。

我挣扎着爬起来，一步一步挪向电梯。

既然你们把嘉卉当成外人，当成晦气的垃圾。

那我就带她走。

带她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。

太平间在地下三层。

空气阴冷得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。

守门的大爷看着我浑身是血的样子，吓了一跳。

“家属，手续办了吗？”

我摇摇头，声音嘶哑。

“我来接我女儿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