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下午，外婆陪我去医院拍了一次片。

医生看了很久，又让我换了两个角度重新拍。

片子挂上灯箱时，我看见他皱了眉。

“骨头位置有点偏。”

外婆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
“严重吗？”

医生拿笔在片子上点了一下。

“她年纪小，恢复得快，现在处理还来得及。”

“明天下午再来一趟，我们主任在。”

“过程很疼，做完人也可能不舒服，最好家里有人陪着。”

外婆听得比我还认真。

临走前，她特意追到门口，又问了一遍时间。

“明天下午四点，是吧？”

“尽量早点。”

回家的公交车上，外婆一直攥着我的检查单。

快到站时，她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。

“明天外婆哪儿也不去，一定陪你来。”

“真的。”

她怕我不信，拿出手机安了个闹钟：14点30。

“这回外婆一定陪你。”

那天晚上，宿舍钥匙被我捂得有些发热。

我坐在阁楼床边很久，最后把已经叠好的两套校服重新塞回柜子里。

等明天外婆陪我做完复位，我就去把钥匙还给老师。

下午两点二十，外婆已经在医院门口等我。

看见我以后，她接过我的书包，又给我买了一瓶常温的水。

“别喝凉的。”

那一刻，我突然庆幸自己没有提前搬走。

三点整，护士拿来一张治疗单，让我去处置室外面等。

外婆坐在我旁边，握着我左手。

“别怕，外婆在。”

“等会疼就喊，别忍。”

我点了点头。

就在这时，她手机响了。

外婆接起来没说几句，神色就变了。

过了一会儿，外婆把手机拿远一点。

“你妹妹今天家长开放日。”

我知道，她前几天提过。

班里要展示社团成果，每个学生的作品都摆在教室里。

老师提前在群里说过，家长自愿参加，不到也没关系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外婆捏着手机。

“刚才老师说，她一直坐在教室最后面哭，不肯去合影。”

“露露，外婆就去这一次......”

我看着她期盼的眼神，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
处置室的门打开，护士探出头。

“陈露，准备一下，到你了。”

我立刻站起来。

外婆下意识跟着我走了两步。

电话里的妹妹的哭声传来。

“外婆，别人都有家里人，我没有。”

“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。”

外婆停下了。

护士看了一眼外婆。

“家属快点，做复位的时候帮忙扶着点，人疼起来容易动。”

外婆脸上的挣扎再也藏不住。

她终于开口。

“露露，那孩子现在只认我。”

“你已经这么大了，疼一会儿就过去了。”

“你妹妹才刚来这边没多久，她今天......”

我抬头对上外婆的眼睛，扯出个笑。

“外婆，你去吧。”

外婆迅速松开了我的手，把我的书包放在椅子上。

“外婆很快回来，露露你就在医院等我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往电梯口跑。

医生重新复位的时候，比我想象中疼。

我的右手被固定住，医生让我放松。

可每碰一下，手臂都会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
护士按住我的肩。

“别动，忍一下。”

我咬紧牙关，没有出声。

重新打好固定后，冷汗已经浸湿了我的后背。

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
我在观察室坐了四十分钟，外婆还是没有回来。

我自嘲一笑，回学校找到班主任。

她看见我重新固定好的右手，愣了一下。

“你今天不是请假了？”

我从笔袋里拿出那把宿舍钥匙。

“老师，那个床位还在吗？”

“今天能搬进去吗？”

她看了我几秒，把登记册推过来。

“在。”

我用左手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
字很歪。

最后一笔拖出去很长。

回家收东西的时候，家里还没人。

走之前，我把家门钥匙放在饭桌上。

旁边压着一张作业纸。

【外婆，以后别等我了，我住校了。】

拖着行李走出巷子时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
隔着半条街，我看见街口那辆公交车停了下来。

她手里抱着妹妹的外套，还拎着一杯热豆浆。

车门一开，妹妹从人群里跑下来。

外婆立刻站起身，笑着拉住她的手。

“慢点跑。”

我握住旅行袋的拉杆，转身往学校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