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伤以后，外婆照顾了我很长一段时间。

我的右手不能用力，她每天早晨帮我扎头发，晚上把洗脸水端到房间里。

妹妹气外婆对我太好，赌气不吃饭。

外婆却说。

“姐姐手伤成这样，你让让她。”

我在房间里听见这句话，翻书的动作停了很久。

回学校后，外婆仍旧来校门口等我。

她还给我的保温杯换了个新杯套。

针脚歪歪扭扭，上面绣了一个露字。

“省得你在班里又拿错。”

那几天，我荒唐地觉得，那一跤摔得真值。

真的把一些东西摔回来了。

直到月底，妈妈来了一趟。

爸爸还在做康复，妹妹原来只是暂住，现在学校也转好了。

妹妹的东西越来越多。

衣服塞满了外婆房间半个柜子，书本堆在饭桌上，电子琴只能靠墙立着。

吃晚饭时，妈妈提了一句。

“妈，要不把露露那间房给妹妹吧。”

外婆夹菜的动作停住了。

“露露快高考了，她那屋安静，别动她。”

我抬起头。

妈妈显然没想到外婆会拒绝。

“妹妹睡您那边，夜里折腾得您也睡不好。”

“露露都这么大了，楼上那间收拾一下照样能住。”

外婆皱眉。

“楼上冬天冷。”

“露露从小就能吃苦，她不会为了这点事计较。”

妹妹一直低着头。

等妈妈说完，她才小声开口。

“我可以继续跟外婆挤。”

“没关系。”

她没有哭，只伸手抓住外婆的袖口。

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外婆。

外婆沉默了很久。

最后看向我时，她眼里带着明显的歉意。

“要不先试两天？”

我放下筷子。

她很快又补了一句：“楼上外婆给你装最亮的灯。”

“你要准备考试，住上面还安静。”

上一世，消防员就是从阁楼里把我的尸体抬出去的。

我低头看着碗里那块已经凉掉的排骨。

指尖掐进掌心，喉咙里泛起前世那股烧焦的浓烟味。

第二天回家，我的书东西已经全部被搬到了阁楼。

妈妈找了人来给我以前的房间重新贴墙纸。

原先贴在墙上的奖状被揭下来，扔在地上。

妹妹站在门边选窗帘，撒娇着问外婆粉色好不好看。

晚上，我抱着自己的书去了阁楼。

楼上的窗户关不严。

风一吹，窗框就轻轻发响。

我刚坐下，座机响了。

班主任让我第二天去办公室。

学校有一个竞赛生值班宿舍空出了床位。

第二天一早，班主任把钥匙放在桌上。

“你家里远，不能因为这个影响你高考。”

“你要是愿意，周五前把东西搬过来。”

我握着那把钥匙，金属边硌着掌心。

“老师，我想想。”

“先别跟我家里打电话，可以吗？”

班主任看了我好一会儿，最后还是点了点头。

回家后，外婆正在阁楼给我铺床。

她买了新的厚褥子，还在窗缝里塞了一圈旧毛巾。

“今晚再试试看。”

“窗户我想办法补了下，要是还漏风，明天再找人修。”
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她跪在床板上替我压被角。

笔袋里的钥匙轻轻碰了一下尺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