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一周，外婆每天都来。

妹妹给她打电话，外婆把手机贴在耳边哄她。

“你跟着同学一起下车，慢慢走回去。”

“姐姐这边下晚自习晚，不安全。”

她说这话时，我刚好从校门里出来。

隔着一条马路，我看见她坐在那辆旧电动车上，车把上还挂着给我带的保温杯。

那天回家的路，我坐在后座，手指抓住她棉衣的衣角。

外婆骑得慢，经过坑洼还会提前提醒我扶稳。”

风从耳边过去，我心中却是暖的。

周五下雨。

外婆早餐时，特意给我递了伞。

“晚上别自己走，我一定准时过去。”

我点了点头。

晚上最后一节自习结束，雨已经下得很密。

九点四十，校门外的人越来越少。

十点，同桌坐上她爸爸的电动车前问我要不要一起走。

我看了一眼雨幕外那排昏黄的路灯。

“不了，外婆说会来接我。”

她走后，我又等了十五分钟。

保安要锁门，我借保安亭座机往家里打。

响了很久，没人接。

最后一趟公交已经过去。

我把书包抱进怀里，撑着伞走进雨里。

县中到外婆家只有六公里。

平时感觉并不算远，也不难走。

今天修路，靠河的一段人行道全被掀开，只剩下一条铺着碎砖的窄路。

对面突然冲过来一辆打滑的电动车。

我往旁边躲时，鞋底踩到一块松动的砖，整个人从坡边滚了下去。

右手撑地的一瞬间，我听见了一声很轻的脆响。

额角也撞上石沿。

雨水顺着脸往下淌，我抬手擦了一下，掌心全是红的。

电动车把车停在路边，帮我打了120，又从我校牌背面找到家里的电话。

外婆赶到医院时，我刚缝完三针。

右手腕骨裂，医生给我打了固定。

她看见我手上的夹板，嘴唇一下白了。

“露露。”

外婆走到床边，手伸到一半，又像怕碰疼我，慢慢缩了回去。

“我去接你妹妹了。”

妹妹临放学时发现同组同学都有人来接，她突然不肯跟老师走。

老师说她一直哭，说爸爸住院的时候妈妈也说过不会丢下她，后来还是把她交给外婆。

外婆赶过去时，她缩在学校保安室的椅子底下，怎么劝都不肯走。

“我想着把她送回家，再去找你。”

外婆用毛巾一点点替我擦头发。

“后来她在车上吐了，我带她去楼下诊所，等回到家，已经十点多了。”

我没有说话。

护士进来给我量体温。

外婆一直站在旁边，直到护士出去，她才低头握住我左手。

“露露，对不起。”

她的手很凉，掌心还在发抖。

“以后只要答应去接你，外婆就先把你接回来。”

凌晨一点多，外婆手机响了。

妹妹被邻居接回去了，半夜醒来看不见她，又开始哭。

电话那边吵得很厉害。

外婆握着手机，脸色一点点发紧。

我看着她，她也看着我。

几秒后，她偏过头去。

“我今晚不回去，露露一个人在医院不行。”

“麻烦你们了。”

电话挂断后，外婆拉过椅子坐到床边。

我半夜醒过两次。

每次睁开眼，都能看见外婆歪在椅背上，手还搭在我的被角。

让我莫名又有了一点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