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三所的暴室没有窗。

只有墙根处留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口。

风从那里灌进来，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霉味。

我坐在铺着一层薄草的木板床上，听着隔壁传来的微弱呻吟声。

除夕夜，皇宫里到处都是丝竹管弦。

只有这里，像是人间地狱。

门锁哗啦响了一声。

铁门被推开，刺眼的光漏进来。

我眯起眼睛。

澹台朔月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盏精致的兔子花灯。

她穿着一袭正红色的云锦宫装，那是只有皇后才能穿的正色。

头上戴着一支九尾凤钗，流苏垂在耳畔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
“顾姐姐，这地方可真难找。”

她的声音很甜，带着草原女儿特有的娇憨。

但眼神里的恶意，却藏不住。

两个宫女搬来一把铺着白狐皮的交椅。

澹台朔月坐下，理了理裙摆。

“皇上说你在这里反省，我不放心，特意来看看。”

我靠在墙上，看着她。

“看完了？可以走了。”

澹台朔月没动，反而笑得更甜了。

“姐姐别这么冷淡嘛。”

“我初来大渊，很多规矩都不懂，还指望姐姐教我呢。”

她抬起手，摸了摸头上的凤钗。

“比如这支钗，皇上说是先帝留下的，只有历代皇后才能戴。”

“可他昨晚偏要插在我头上。”

“姐姐你说，我戴着好看吗？”

我看着那支凤钗。

那是顾家祖传的物件，我进宫时，母亲亲手插在我的发髻上。

现在，它成了萧承稷讨好新欢的玩物。

“好看。”我语气平淡。

“真的吗？”澹台朔月似乎对我没有发怒感到失望。

她站起身，走到我面前。

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
“顾念之，你装什么清高？”

“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吗？”

“你父亲通敌叛国，顾家满门抄斩，你现在连个官女子都不如。”

她压低声音，凑到我耳边。

“你知道皇上为什么留着你的命吗？”

“因为他要让你亲眼看着，我是怎么取代你的。”

我抬起头，直视她的眼睛。

“取代我？”

“你觉得，你配吗？”

澹台朔月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她猛地扬起手，一巴掌扇向我的脸。

我没有躲。

但那一巴掌并没有落下。

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
萧承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外。

他穿着玄色龙袍，眉眼冷峻，带着帝王不怒自威的压迫感。

“皇上......”澹台朔月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
萧承稷松开她的手，将她拉到身后。

目光落在我的脸上。

冰冷，审视，没有一丝温度。

“顾念之，你又在闹什么？”

我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。

曾经，他会在大雪天把我的手揣进怀里。

现在，他站在另一个女人身前，质问我。

“我闹什么了？”我反问。

“朔月好心来看你，你为何出言辱骂她？”

萧承稷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
“是不是这暴室的苦楚，还不够让你清醒？”

我笑了。

笑声在这阴暗的牢房里显得有些突兀。

“皇上觉得我该怎么清醒？”

“是跪在地上给她磕头，还是把这条命也交出去？”

萧承稷的眉头皱紧了。

他似乎很不习惯我这种带刺的语气。

以前的我，总是温顺的，包容的，替他打理好后宫的一切。

“你父亲犯下诛九族的大罪，朕免你一死，已是法外开恩。”

“你不仅不知感恩，还处处针对朔月。”

“顾念之，你的教养呢？”

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，突然觉得很没意思。

顾家通敌？

那不过是他为了收拢兵权，铲除异己捏造的罪名。

我没争辩，因为我知道，在一个装睡的人面前，解释是多余的。

“皇上教训得是。”我低下头，声音恢复了平静。

“罪妾知错了。”

萧承稷愣了一下。

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快服软。

这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，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
澹台朔月见状，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。

“皇上，姐姐可能只是心情不好，您别怪她了。”

她转过头，看着我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
“对了，姐姐。”

“明日就是我的封妃大典。”

“按照规矩，后宫所有妃嫔都要为我抄写《女戒》祈福。”

“姐姐虽然身在暴室，但规矩不能废。”

她转头看向萧承稷。

“皇上，您说呢？”

萧承稷看着我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但很快，那丝情绪就被冷漠取代。

“就依你。”

他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
“顾念之，明日大典之前，抄完一百遍《女戒》。”

“少一个字，就在这暴室里多待一个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