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遍《女戒》。

在这个连转身都困难的暴室里。

没有桌椅，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。

李玉送来了笔墨纸砚，放在那张铺着薄草的木板床上。

“废后娘娘，您可得抓紧了。”

“大典明日午时举行，误了时辰，皇上怪罪下来，奴才可担待不起。”

李玉走后，铁门再次落锁。

我拿起那支狼毫笔，蘸了蘸墨。

墨汁劣质，带着一股刺鼻的臭味。

我没有写《女戒》。

我提笔，在宣纸上写下四个字。

【退位让贤。】

笔锋凌厉，没有丝毫女子的温婉。

这是我曾经跟着谢惊尘学的字。

那时候我还是个不受宠的顾家庶女，被送到北祁做质子。

谢惊尘握着我的手，一笔一划教我。

他说，念之，你的字太软，容易被人欺负。

要写得像刀一样，才能护住自己。

我写完最后一张，将纸叠好，压在砚台下。

夜深了。

暴室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。

我靠在墙角，闭着眼睛，尽量保存体力。

“主子。”

微弱的声音从通风口传来。

玄影倒挂在墙外，递进来一个小小的手炉。

“太冷了，您拿着暖暖手。”

我接过手炉。

温度透过掌心传来，驱散了一点寒意。

“外面情况如何？”

“大典的筹备已经就绪。”

玄影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
“萧承稷不仅动用了国库，还把城防营调来维持秩序。”

“他为了讨好那个外族女人，简直疯了。”

我摸着手炉上雕刻的木兰花纹。

“谢惊尘呢？”

“谢王爷的先锋营已经拔营。”

“距离落雁关不足五十里。”

玄影停顿了一下。

“主子，王爷让人传话。”

“他说，他等不及了。”

我轻笑了一声。

谢惊尘那个疯子。

“告诉他，按计划行事。”

“明日午时，准时送大渊皇帝一份贺礼。”

天亮了。

暴室的门被打开。

李玉带着几个宫女走进来。

“娘娘，一百遍《女戒》可抄完了？”

我指了指床板上厚厚的一叠宣纸。

“都在那里。”

李玉走过去，拿起最上面的一张。

脸色瞬间变了。

“这......这是什么？”

他看着那满纸的“退位让贤”，手都在抖。

“顾氏！你疯了吗？”

“大典之日，你竟敢写这种大逆不道的话！”
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。

“不是你们要我抄的吗？”

“我这个废后，既然要给新贵妃祈福，自然要让出位置。”

“这四个字，不够有诚意吗？”

李玉气得脸色铁青。

“来人！把她押去未央宫！”

“交由皇上亲自发落！”

两个粗壮的嬷嬷上前，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。

我没有挣扎，任由她们将我押出暴室。

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
我眯起眼睛，看着远处高耸的未央宫。

那里红绸漫天，喜气洋洋。

与我这一身破旧的素衣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未央宫前，文武百官分列两旁。

萧承稷站在高高的玉阶之上，穿着十二章纹的龙袍。

澹台朔月站在他身边，凤冠霞帔，笑颜如花。

我被押到台阶下，被迫跪在冰冷的汉白玉地砖上。

李玉捧着那叠宣纸，快步走上台阶，跪在萧承稷面前。

“启禀皇上，废后顾氏不仅没有抄写《女戒》，反而......反而写了这些大逆不道的东西！”

萧承稷皱起眉头。

他拿起一张纸，看了一眼。

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
“顾念之。”
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我抬起头，直视着他。

“我想干什么，皇上看不明白吗？”

“我写了退位让贤书。”

“把正宫的位置，彻底让给你的心上人。”

萧承稷猛地将那张纸揉成一团，砸在我的脸上。

“放肆！”

“朕留你一命，你竟敢在今日触朕的霉头！”

澹台朔月在一旁冷笑。

“皇上，姐姐大概是觉得委屈了。”

“毕竟她曾经是皇后，现在却只能跪在这里。”

她看着我，眼神里满是挑衅。

“不如，就让姐姐亲手把凤印交给我。”

“也算全了她这份退位让贤的心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