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是晚上八点起飞的。

我在候机室里，看着公司群里的消息不断刷新。

刘强在群里发了一份文件：《员工出国旅游安全免责及垫资协议》。

他在群里@所有人：“大家把这份协议打印出来，签好字按上手印，明天连同护照一起交给我。”

“老板说了，为了防止有人临时变卦浪费机票钱，大家先签个垫资协议走个流程。”

“等落地迪拜，这笔钱公司直接走账报销，绝对不让大家掏一分钱！”

群里立刻跟上了一排排的“收到，谢谢老板”。

我点开那份文件，放大。

在密密麻麻的免责条款里，我一眼就看到了隐藏在第三页角落里的一行字。

“员工自愿以个人名义向第三方金融机构申请旅游消费贷款，用于支付本次行程全部费用，公司仅代为办理相关手续。”

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。

旅游消费贷。

代为办理。

这根本不是什么免费旅游，这是要拿全公司人的身份信息去贷款！

赵琰这个疯子，他要把所有人都变成他的提款机。

我立刻截了图，发给林晓。

“别签字！别交身份证！这是贷款协议！”

消息发出去，旁边却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。

【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，你还不是他（她）朋友。】

林晓把我删了。

我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。

也对，在他们眼里，我现在是个不识抬举、破坏团队气氛的叛徒。

我又点开刘强的头像，想提醒他。

但手指悬在屏幕上，最终还是放下了。

刘强那么精明的人，他真的看不出这份协议有问题吗？

他不仅看到了，他还在帮着赵琰推波助澜。

因为他是主管，他肯定拿了赵琰的好处，或者被赵琰抓住了什么把柄。

整个公司，除了我，已经全员入局。

广播里传来登机的提示音。

我关掉手机，拖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。

我救不了他们。

我只能救我自己。

飞机落地老家的时候，已经是深夜。

我爸妈早就睡了，我没吵醒他们，自己拿钥匙开了门。

洗了个热水澡，我躺在床上，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
那份垫资协议像是一块巨石，压在我的胸口。

赵琰到底欠了多少钱，才需要用这种极端的手段来圈钱？

他就不怕事情败露，全公司的人找他拼命吗？

还是说，他根本就没打算让这些人回来？

我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。

迷迷糊糊中，我终于睡了过去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公司的事。

我陪我妈逛街，陪我爸钓鱼，把手机设成了静音。

国庆节的第六天。

我正在厨房帮我妈择菜，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。

是林晓的电话。

她不是把我删了吗？

我犹豫了一下，擦干手，按下了接听键。

“喂？”

电话那头没有声音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。

“林晓？你在听吗？”

“诗诗......”林晓的声音沙哑得可怕，带着浓浓的哭腔。

“你在哪？迪拜好玩吗？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
“没有迪拜......根本就没有迪拜......”

她突然崩溃地大哭起来。

“我们被骗了！全都被骗了！”
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“慢慢说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
“我们在机场就被扣住了......根本没上飞机......”

林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“那些人拿着欠条，说我们每个人都欠了他们一百万......”

“一百万？”我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“赵琰跑了！他拿着我们的身份证和签字，贷了三千万跑了！”

林晓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，“现在催债的把我们堵在酒店里，不还钱就不让走......”

“诗诗，你没来，你真是捡回一条命啊！”

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。

三千万。

全公司三十个人，正好一人一百万。

赵琰这个畜生，他把所有人都卖了。

“报警了吗？”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“报了，警察正在处理，但是那些字是我们自己签的，手印是我们自己按的......”

林晓绝望地喊着，“我该怎么办啊诗诗，我哪来的一百万啊！”

我正想安慰她几句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
有电话打进来。

我看了一眼屏幕，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。

“林晓，你先配合警察，我有个电话进来。”

我切断了林晓的通话，接起了那个陌生号码。

“你好，请问是方诗女士吗？”

一个严肃的男声传了过来。

“我是。”

“这里是市公安局经侦大队。”

对方的声音冷冰冰的，“关于赵琰涉嫌合同诈骗一案，我们需要你立刻回来配合调查。”
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警察同志，我没有参加这次旅游，我也没签任何协议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警察的下一句话，让我瞬间如坠冰窟。

“但你必须回来。”

“因为，涉案的那家空壳公司，你是法人代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