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挂断后，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。

隔壁水泵隔一会儿震一次。

我蜷在折叠床上，胸口越来越闷，每吸一口气，都要停很久。

我摸到手机，找到一家殡葬公司的电话。

“如果人死在出租屋，家属不来，能直接接走吗？”

对面顿了一下。

“可以。您替谁咨询？”

我看着银行卡里剩下的钱。

“我自己。”

她立刻劝我打120。

我笑了笑。

“没事，我就是提前问问。”

挂断后，我想去把门打开。

至少真死了，房东不用砸锁。

可刚走两步，眼前忽然白了一片。

我顺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
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男孩。

十七八岁，很瘦。

眉眼和我很像。

我盯着他很久。

“哥哥？”

他没有说话。

我却忽然觉得很亲。

原来你长这样。

他们总说，你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。

我替你长到二十五岁了。

其实也没什么意思。

疼了不能说，累了也得忍着。

我抬手想碰他，指尖却穿过一片冰冷的空气。

“如果你真的存在，别怪我。”

“我那时候那么小，也不知道怎么把营养还给你。”

眼泪落在手背上。

“下辈子如果还能做兄妹，我们一起长大吧。”

“你别死了。”

我喘了很久，轻声说：

“这次，我让你吃营养。”

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。

我想回应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很快，房东拿钥匙进来。

看见我蜷在地上，她手里的登记表一下掉了。

“姑娘？”

她冲过来摸我的手，脸色立刻变了。

“120吗？这里有人喘不上气，脸都发青了，你们快一点！”

她翻到我手机里的“爸爸”。

“您好，您女儿晕倒了，情况很不好，您赶紧过来。”

爸爸沉默两秒。

“她让你打的？”

房东愣住。

“不是，她都快没意识了。”

“她搬出去才几天，就把事情闹到外人面前？”

爸爸声音冷下来。

“麻烦把电话给她。”

手机被放到我耳边。

“许杳，你到底想怎么样？”

“住不惯，就让房东打电话逼我们接你？”

我张了张嘴。

“爸......”

胸口像压着什么，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
“我可能......真的回不去了。”

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。

“那是你自己的选择。”

“让你搬出去，是让你学会独立，不是拿死活吓唬家里。”

“今天铭川婚礼彩排，已经被你耽误两次了。”

我没再解释。

门口那个男孩又出现了。

安静地等着我。

我看着他，轻轻叫了一声。

“哥。”

爸爸立刻不耐烦。

“你又胡说什么？”

我却朝那个模糊的影子伸出手。

“等等我。”

手机从掌心滑落。

最后听见的，是房东在旁边急得发颤的声音。

“姑娘，别睡！”

奇怪的是。

腰突然不疼了。

胸口也不闷了。

再睁眼，我站在折叠床旁。

地上躺着一个穿仓库工作服的女孩。

鞋口还被剪开一道缝。

我看了很久才认出来。

那是我。

一个小时后。

婚礼彩排现场。

妈妈正在替铭川整理胸花。

爸爸的手机忽然响了。

“您好，请问是许杳的家属吗？”

“我是她父亲。”

电话那头停顿几秒。

“您的女儿抢救无效。”

“已经确认死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