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拖着行李到仓库时，已经快十一点。

主管看见我脚边的包，只皱了皱眉。

“你妈刚来过电话，说你最近心野了，让我别惯着。”

我没解释，换上工作服。

今晚临时到了一车饮料，十八公斤一箱。

搬到第十几箱时，腰侧已经疼得直不起来。

我把纸箱抵在胸口，一点点往货架挪。

刚放下，鼻尖忽然一热。

我抬手一擦。

指腹上全是血。

凌晨三点，我去厕所坐了十分钟，几乎没有尿。

冷汗一滴滴砸在手背上。

医生昨天说过，尿量明显减少就立刻回来。

门外却有人催：“许杳，活还一堆呢。”

我扶着墙站起来。

“来了。”

天亮后，我去了爸爸说的地下室。

负二层，没有窗，墙角返潮，隔壁水泵隔一会儿就轰地响。

房东把钥匙递给我。

“押一付一，一千二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“不是已经有人帮我交过了吗？”

房东也愣了。

“没有啊。”

“昨天就有人打电话问了问还有没有空房，说今天让你自己过来办。”
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。

最后还是转了一千二。

至少今晚，我得有地方躺下。

九点四十，医院来电话。

“今天还能来住院吗？”

我看着余额。

“可能去不了了。”

护士沉默片刻。

“你这个情况不能拖。”

刚挂电话，妈妈的信息就跳出来。

“2800什么时候转？”

她没有问我住在哪儿。

第三个夜班，我的脚已经肿得塞不进鞋，只能拿剪刀把鞋口剪开。

主管看见，笑了一声。

“你妈说得没错，你就是吃不了苦。”

我低头收起剪刀。

也许真的是我太娇气。

第四晚，我抱起一箱酒水时，眼前忽然黑了。

纸箱砸在地上，玻璃碎了一地。

我也跟着跪下去，胸口闷得吸不上气。

主管先看了一眼酒。

“这箱从你工资扣。”

有人问要不要叫救护车。

我抓住他的袖子。

“叫......”

主管却皱眉。

“她家里都说了，她最近爱装病逃班。”

最后，他们把我送回地下室。

我躺在折叠床上，手机只剩百分之七的电。

盯着妈妈的号码很久，我还是拨了过去。

电话那边很吵，司仪正在喊新郎新娘走位。

“什么事？铭川正彩排。”

我张了张嘴。

“妈，我好像真的不行了。”

“我尿不出来，胸口也疼，医生让我住院，你能不能......”

“许杳。”

妈妈打断我。

“你是不是又想提醒我，你给铭川捐过一颗肾？”

我一下没了声音。

“怎么，想让我们全家感谢你？”

“是不是铭川每过一天好日子，都得先谢谢你当年救了他？”

我握着手机。

“我没有。”

“那你现在说这些什么意思？”

“铭川婚礼就剩几天，你非得让所有人围着你才满意？”

我蜷起身体，额头抵在冰冷的墙上。

妈妈还在说：

“你从我肚子里就什么都抢。”

“哥哥的命你抢了。”

“现在连铭川结婚这几天，你也要抢吗？”

隔壁水泵忽然启动。

轰鸣声盖住了她后面的话。

我看着墙皮上被潮气泡开的那一块，眼睛一点点发酸。

很久以后，我轻声说：

“好。”

“这次我不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