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天那日风很大。

长阶两侧跪满宗亲命妇，没人说话，只有旌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。

阿瑶就站在石阶尽头。

她穿着正红九翟衣，束东珠带，头顶九尾金凤。远远望去，倒像我才是跟在太子身后的侧妃。

她见我走近，故意抬起双臂，让宽大的袖摆从我面前扫过。

“姐姐，殿下说这身最衬我。”

四周目光聚了过来。

阿瑶又凑近些，压低声音。

“有凤命又怎样？”

“今日站在殿下身边的人，是我。”

我替她扶正摇晃的凤钗：“戴稳些。”

“僭越祭服是重罪，待会儿摘下来就戴不上了。”

她的笑僵在嘴角。

谢珩一步挡过来：“一件衣裳，你也要计较？”

“这是祭服。”

“孤赏的祭服。”

“祖制规定，只能太子妃穿。”

谢珩嗤了一声，牵起阿瑶的手：“孤是储君。孤让谁穿，谁就能穿。”

话音刚落，石阶下传来一声：“脱下来。”

长公主拾级而上。

她没有疾走，黑色披风压着风，腰间兵符一下下磕在玉带上。

谢珩脸上的得意淡了。

两名女官上前，阿瑶立刻抓紧衣领。

“殿下，我只是想陪你祭拜祖宗。”

谢珩先拦女官，又挡长公主：“阿瑶不懂规矩，姑母何必吓她？”

“衣裳是孤赏的，有错也是小错。”

“何况父皇病重，孤便是未来天子，今日这祭礼，到底听祖制，还是听孤？”

长公主停下脚步。

方才还在响的玉佩，也静了。

“祭天礼制，不是你哄女人的玩具。”

“她今日敢穿翟衣，明日是不是还要穿龙袍？”

阿瑶红着眼嘟囔：“龙袍那么丑，我才不稀罕。”

几名宗亲同时低下头。

谢珩竟笑了。

“姑母听见了？她就是孩子心性。”

长公主没再骂。

她只是看着谢珩，直到他自己收了笑。

香炉里的烟从两人中间升起来。

谢珩先移开目光，转身替阿瑶整理衣袖。

长公主则抬手接过礼官捧了许久的祭香，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动。

阿瑶被带去更衣。

献帛时，谢珩却又把她叫到御案旁，让她接过我的祭文。

礼官齐刷刷跪下。

“殿下，名不正，礼不合！”

谢珩从一个人身边走到另一个人身边。

“衣裳不让她穿，位置不让她站，现在连一张纸也不让她碰？”

“规矩若处处管着孤，孤这个太子还做什么？”

“不过走个过场，祖宗还能爬出来问罪？”

风卷起祭台上的黄纸。

满场没人敢接话。

长公主伸手，从阿瑶掌中抽走祭文，递给我。

“太子妃，献帛。”

下台时，她托了一下我的手腕。

百官看见了。

阿瑶也看见了。

可第二日，她的父亲被任命为兵部侍郎，兄长则成了羽林中郎将。

谢珩将任命书推到我面前：“现在阿瑶也是将门贵女。”

阿瑶依偎在他身旁，柔声补了一句：

“我爹管兵部，哥哥管羽林卫，以后也能帮殿下分担朝政。”

“总好过有些人仗着军功，迟迟不肯还权。”

“谁再拿出身压她，便是在打孤的脸。”

“崔相与六部都支持此事。许知微，你该明白，朝堂已经不是姑母一个人说了算。”

十七名官员的联署挤满纸尾。

他们拥护谢珩的名字写得潦草，索要神策营兵额的附条却工工整整。

臣服是假，想借此夺了兵权才是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