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大郎上任第一日，便带人闯了长公主府。

我赶到时，朱漆府门敞着。

断成两截的匾额横在台阶上，木屑落了一地。

几个家丁扶着伤臂站在墙边，没人喊疼，只死死盯着踩在匾上的那只官靴。

街口围满百姓。

苏大郎偏偏说得更响。

“羽林卫缺三千副甲，我来神策营调用，有什么错？”

“一个迟早嫁出去的老女人，霸着谢家的兵权做什么？”

“等殿下登基，这江山、兵马、公主府，迟早都是我们自家人的！”

我穿过满地木屑，停在他面前。

“你姓什么？”

“苏。”

“那你这声自家人，认得挺急。”

人群里响起几声低笑。

苏大郎涨红了脸，抬手便让羽林卫拿我。

刀鞘刚离腰侧，长街尽头传来马蹄声。

不快。

一声接一声，四周却渐渐安静了。

长公主勒马停在断匾前，没有下马。

“脚抬起来。”

苏大郎挺起胸膛：“我是殿下亲封的中郎将。”

“本宫让你把脚抬起来。”

他嘴唇动了动。

身后的羽林卫先齐齐退开半步。

那只官靴终于从匾上挪走。

长公主这才下马，亲手扶起匾额。

“擅闯公主府，私调神策军，停职候审。”

“谁敢动他！”

谢珩带着阿瑶与几位朝臣赶到。

阿瑶看见兄长受辱，哭着扑进谢珩怀里。

“殿下，哥哥只是替你分忧。”

“公主今日敢停他的职，明日就敢废你的太子位。”

谢珩先护住苏大郎。

“他是孤的人，姑母无权处置。”

接着，他摊开一张只有东宫印的诏书。

“父皇病重，孤监国。请姑母交出一半兵符。”

长公主没接。

谢珩往前一步。

“姑母把持朝政二十年，也该歇了。”

又一步。

“今日交兵符，孤还认你这个姑母。”

“若是不交，等孤登基，便以抗旨论罪。”

崔相带头跪下。

身后的官员跟着伏地，嘴里高呼“请公主还政”，目光却全落在长公主腰间的兵符上。

他们跪得很整齐。

前排几人的袖口甚至没有沾灰，显然早挑好了位置。

谢珩每往前一步，他们便喊得更响，偏偏没有一个人抬头看他。

谢珩看着满地官帽，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
“许知微，你站谁那边？”

我从他手里抽走诏书。

纸很新，墨还没干，唯独没有玉玺。

“我站大周。”

我将诏书折好，塞回他怀里。

“所以不站你。”

谢珩脸色铁青。

跪着的崔相却悄悄抬眼，视线越过太子，仍旧停在那枚兵符上。

长公主却低头看了一眼我碰过的折痕。

“想要兵符，让陛下醒来亲口问本宫。”

当夜，政事堂灯火通明。

十七名联署官员的往来密信铺满长案。

他们一面奉承太子，一面私联藩王，连准备塞进羽林卫的人名都列好了。

长公主坐在灯影外，只问我：“以前，你不是最想让本宫交权？”

“以前我想赢您。”

我合上名册：“现在，我不想跟着蠢货一起输。”

她没有说话。

烛芯爆了一声。

一枚玄甲令从阴影里滑出，停在我手边。

“拿着。”

“姑母不怕我夺权？”

“想夺便夺。”

她端起凉透的茶：“先活到能与本宫争的那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