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程野递给我一块面包。

“今天先逛老城区，露西亚要买点东西，我陪她去店里看看。”

“中午十二点，喷泉旁边集合。”

我确认了一遍。

“哪个喷泉？”

程野正在替露西亚调整相机背带。

我等了十几秒，他才抬头。

“广场中央最大的那个，你跟着导航走就行，这么大的人了，别什么都问我。”

集市里人很多。

我被一个拖着货车的商贩挡了一下。

等我绕过去时，他们已经不见了。

我打了五通电话。

程野一通也没有接。

我发消息问他在哪里。

聊天框上方显示了几次正在输入，最后什么都没发来。

我只能按照约定去喷泉边等。

十二点，没人来。

十二点半，还是没人。

太阳晒得石板路发烫。

我没带水，也听不懂周围商贩的叫卖。

一点四十分，露西亚更新了动态。

照片里是蓝得刺眼的海。

程野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两杯饮料。

拍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二十。

他们根本没打算来广场。

我给程野打去电话。

这一次，他终于接了。

电话那边都是海浪和笑声。

“你们在哪儿？”

没人回答。

“程野，你听得见吗？”

露西亚说了句话。

程野跟着笑起来。

几秒后，他才像刚发现电话还通着。

“你说什么？这边信号不好。”

“我在喷泉旁边等了快两个小时，你们不是去买东西吗？怎么又......”

“计划临时变了。”

他打断我的话，语气很随意。

“忘记告诉你了。”

我抿了抿晒得发疼的嘴唇。

“那你们什么时候来接我？”

电话那头停了一下。

露西亚不知道又说了句什么。

程野压低声音：

“我和露西亚难得聚一次，想多聊聊，你能不能别催？你先自己找点东西吃。”

“我听不懂他们说话，我自己在这很害怕，而且来之前不是你说好陪我旅游的吗？你现在......”

“那就用翻译软件。”

他再一次打断我，这次语气不耐烦起来。

“苏棠，你是成年人，不是小孩。”

“我不能二十四小时盯着你。”

电话断了。

我站在喷泉旁边，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

在这个城市里，我唯一熟悉的人嫌我累赘。

唯一能听懂的话，来自一台没有温度的翻译器。

我走进附近的餐馆，指着图片点了一份饭。

服务员说了很多，手机翻译器没信号，导致我一句都没明白。

最后我才知道，那张桌子已经有人预订。

周围几个人都在看我笑。

我像个小丑一样端着餐盘站在过道里，脸上一阵阵发热。

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二，我只好随便在便利店买点面包，又回到喷泉处等。

下午四点，程野终于发来定位。

“自己打车过来。”

我复制地址，给司机看。

对方用西班牙语确认了好几遍，我只能不停地点头。

半小时后，我发现窗外越来越荒凉。

司机走错了方向。

我慌忙打开翻译软件，折腾了很久才让他换对了方向。

再赶到海边时，天已经黑了。

程野和露西亚坐在餐厅里。

桌边依旧只有两把椅子。

我隔着玻璃看着他们。

程野明明看见了我，却没有马上出来。

露西亚顺着他的目光回头，说了句话。

我低头看翻译器。

“她好粘人啊，你不嫌她烦吗？”

程野低头笑了。

“烦是烦了点。”

“不过她确实好拿捏。”

我推开餐厅的门。

程野这才站起来。

他越过桌椅走到我面前，第一句话却是：

“你怎么现在才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