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司机走错路了。”

我说。

程野看了一眼时间。

“发给你的定位那么清楚，也能走错？”

“我听不懂司机的话，而且不小心点错了地址，我看不懂。”

“那是你笨。”

我埋下头，没再说话。

抬头看向餐桌。

海鲜饭已经吃完了。

酒也只剩杯底。

根本没有人等我，我不再憋着情绪，在这一刻爆发了。

“你们骗我去广场，又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，现在还怪我来晚？”

露西亚插了一句话。

程野马上替她翻译：

“她说今天是她考虑不周，向你道歉。”

我口袋里的手机正开着翻译。

耳机里传来的却是：

“她到底要装可怜到什么时候？我们又不是她的保姆，自己语言不通那是自己的问题。”

我愣了一瞬。

“所以你听得懂中文，那你们为什么不说中文？”

程野看着我。

“她中文只是偶尔能听懂，说的话不是很流利，我们就用西班牙语交流了。”

我的眼眶瞬时红了，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。

程野又说。

“人家都道歉了，你别抓着一点小事不放。”

我的手指在桌下蜷了一下。

“小事？我在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等了四个小时，我现在肚子都很饿，是你说会照顾好我这个语言白痴，可你现在却说我笨。”

程野揉了揉眉心。

“你不是平安过来了吗？”

“出来旅行，临时改计划很正常。”

“再说了，你自己不会语言，这不就是笨吗？能怪谁？”

我忽然没话说了。

不是因为他说得对。

是因为我终于明白，无论我受了什么委屈，他都能找到理由证明错在我。

露西亚突然说想去海边的酒吧。

我胃里空得发疼，只想回民宿。

程野却说：

“这边晚上不好打车，大家一起走，别又搞特殊。”

酒吧临海。

夜风很大。

我把外套搭在椅背上，起身去拿热水。

回来时，外套已经披在露西亚肩上。

“那是我的。”

我说。

露西亚正在跟程野碰杯，像没听见。

我又重复了一遍。

“可以把外套还给我吗？”

程野转头看我。

“她冷，让她穿一会儿怎么了？”

“我也冷。”

“你里面不是穿了长袖吗？”

他说完，又转过去继续和露西亚聊天。

我的话就这样掉在他们身后。

没人捡起来。

半小时后，露西亚去了洗手间。

她回来时，外套袖口湿了一大片，沾满暗红色的酒渍。

我接过来，酒水顺着袖子滴在鞋面上。

露西亚说了一句话。

程野解释：

“服务员不小心撞了她。”

“她说回去赔你一件新的。”

翻译器里却是另一句话。

“这种便宜衣服，她还真当宝贝。”

程野没有替我说话。

他只是靠近露西亚，低声提醒：

“小声点，她现在会用翻译软件。”

我的胃突然一阵痉挛。

我捂着嘴冲进洗手间，吐得眼前发黑。

洗了把脸出来，桌边已经没人。

服务员指着门外，对我说了很长一段话。

我打开翻译器才听懂。

“和你一起来的两个人已经走了。”

我立刻给程野打电话。

第一次，无人接听。

第二次，被他挂断。

第三次接通后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干什么？”

“你们去哪儿了？”

“停车场取车。”

“你站在酒吧门口，别动。”

我扶着墙走出去。

海风将湿透的袖口吹得贴在手腕上。

我等了二十分钟。

没有车回来。

程野发来一条消息。

“露西亚喝多了，我先送她回去。”

“你自己打车。”

我盯着那句话，给他打过去。

这次，他直接关了机。

我连续拦了两辆车。

司机听不懂我说的民宿名字。

导航上的街道又有好几个相似的拼写。

第二辆车的司机摆摆手，踩下油门走了。

我只能跟着地图往前走。

手机电量从百分之五掉到百分之三。

街边的店一间间关门。

四周只剩几盏昏黄的路灯。

我不认识路，也不知道该向谁求助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我加快速度。

那脚步也跟着变快。

两个满身酒气的男人追了上来。

其中一个挡在我面前，说着我完全听不懂的话。

我后退一步。

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
我扯破嗓子喊救命。

可我喊得再大声，那个承诺过绝不会让我走丢的人，也听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