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船时，海风仍旧很大。

孟予柔坐在轮椅上，周既明替她撑伞。

贺川和程砚一左一右护着，生怕雨水溅到她身上。

我跟在最后面。

刚做完化疗的身体使不上力，走到舷梯中段，眼前便开始发黑。

我停下来喘气。

程砚回头看见我，非但没有等，反而催促：

“快一点，车还在外面等。小柔衣服湿了，得赶紧回酒店。”

岸上的工作人员想来扶我。

我摇了摇头。

一步一步，独自走完剩下的台阶。

回到酒店，孟予柔开始发低烧。

周既明让我下楼买药。

“贺川和程砚不熟悉这边，你细心一点，知道买哪种。”

外面的雨还没停。

我看着自己湿透的鞋，轻声问：

“能不能点外卖送？”

周既明失去耐心。

“江晚棠，小柔是为了等你才淋雨发烧的。”

我拿起伞，走进雨里。

回来的时候，四个人正在套房里吃饭。

桌上只有四份餐具。

孟予柔喝着周既明喂到嘴边的粥，看见我，立刻露出歉疚的神情。

“晚棠姐，你还没吃吧？”

程砚接过我手里的药。

“她少吃一顿没什么。”

“你先帮小柔把药分好。”

我站在门口，头发上的雨水顺着脸颊往下落。

没有人问我冷不冷。

我按照说明书分好药，又烧了一壶热水。

周既明接过去时，随口说：

“还是你照顾人让人放心。”

以前听到这句话，我会觉得高兴。

以为他需要我。

直到现在我才明白。

他们不是离不开我。

他们只是习惯把最累、最麻烦的事情交给我。

因为无论被丢下多少次，我最后都会回来。

夜里两点，我吐出了一口血。

卫生间隔音不好。

隔壁套房里，孟予柔只咳了一声，三个人便同时醒了。

走廊里响起凌乱的脚步声。

“是不是又发烧了？”

“先量体温。”

“我去叫医生。”

没有人发现，一墙之隔的地方。

我正跪在洗手台前，捂着嘴等那阵疼痛过去。

我打开水龙头，将血冲洗干净。

镜子里的人瘦得厉害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。

医生说，我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。

可距离我和周既明的婚礼，只剩下十二天。

从前我总觉得，至少要等到婚礼结束。

穿一次婚纱，听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愿意。

这样七年便不算白费。

现在，我突然不想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