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周既明敲响我的房门。

他把一袋换洗衣服放到床边。

“帮小柔送去干洗。”

我没有接。

他皱眉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我不舒服。”

周既明盯着我看了两秒，伸手碰了碰我的额头。

那一瞬间，我竟有些恍惚。

可他的手很快收了回去。

“没发烧，应该是昨天没休息好。”

“衣服下午就要穿，别耽误了。”

我抱着衣服下楼。

干洗店离酒店两公里。

半路上，医院打来电话，通知我尽快回去做下一轮化疗。

我拒绝了。

护士急得音都变了。

“江小姐，你的指标已经很差了。不能再拖。”

“我准备转院。”

“有家属陪你吗？”

我看着前方长长的街道。

雨后积水映着灰白的天。

“有。”

我撒了最后一个谎。

中午回去时，他们已经收拾好了行李。

周既明接过干洗袋，随手放进车里。

“我们准备去看灯塔。”

我问：“现在？”

“难得来一趟，总不能因为昨天的事一直待在酒店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

“车只有四个位置，你身体不舒服，就留下休息吧。”

又是四个位置。

这些年，无论少一张票、一把伞。

还是一个座位，被留下的总是我。

孟予柔扶着车门，小声开口：

“要不我留下陪晚棠姐？”

贺川第一个反对。

“你不是一直想去灯塔吗？”

程砚也说：

“晚棠又不是小孩子，她会照顾自己。”

周既明把外套披到孟予柔身上。

“上车吧，别吹风。”

车开走前，他降下车窗，朝我扬了扬手机。

“婚礼策划刚才找你，让你尽快回电话。”

“对了，小柔的伴娘礼服腰围不合适，你顺便联系店里改一下。”

我站在酒店门口，说了声好。

汽车很快消失在路口。

我先给婚礼策划师回了电话。

“婚礼取消。”

挂断电话，我又联系了礼服店。

我看着相册里那件耗费八个月做好的婚纱，胃止不住地抽痛。

下午，我去了快递站。

纸盒里放着订婚戒指、家门钥匙和婚宴酒店的退订合同。

工作人员问我：“都是重要物品，要保价吗？”

“不用了。”

对方替我贴好封条。

手机恰好亮起。

孟予柔发来一张灯塔下的合照。

她站在正中间，周既明替她拢着被海风吹乱的头发。

贺川和程砚站在两侧。

照片下方，她写：

【可惜晚棠姐没来，不然就圆满了。】

我看着那张照片，忽然发现，没有我，他们才更像完整的一家人。

当天晚上，他们没有回来。

周既明只发来一条消息：

【小柔想看日出，我们在灯塔附近住了。】

下面紧跟着一句：

【你明早退房，把大家的行李带回来。】

我回复了一个字。

【好。】

然后从自己的行李箱里取出病历，订了最早一班飞往北方的机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