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

村口的杨树还没发芽，风刮得人耳朵疼。

沈星棠把围巾拢紧，低声说：

“我知道你是为了外婆。”

“可你想过没有，顾家是什么门第？你进去能站住吗？”

“军区大院不是谁都能待的。”

“他们今天答应，是看我拒绝了，临时给顾家一个台阶。”

我看着她。

“顾砚川亲口说娶我。”

她脸色僵了一瞬。

很快又笑。

“男人的话，你也信？”

“禾晚，姐姐不是跟你争。”

“我是怕你以后摔得太难看。”

弹幕一行接一行飘出来。

【她急了，她急了。】

【刚才在屋里偷偷问杜兰英：顾家真不能改回我了吗？】

【她想让妹妹主动退，这样她还能继续当那个清醒不嫁的女人。】

我心里忽然很平静。

“姐，你到底怕我摔难看，还是怕我没摔？”

沈星棠愣住。

我继续说：“如果军区大院真是笼子，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劝我出来？”

她的嘴唇抿紧。

“禾晚，你现在说话真刺人。”

我笑了一下。

“以前我不刺人，是因为没人听我说话。”

她的眼泪一下涌出来。

“你非要把姐姐逼到这份上吗？”

又来了。

仿佛是我逼她拍桌拒婚。

仿佛是我逼顾家订下我。

我没有再陪她演。

“姐，路是你自己选的。”

“我要去给外婆送饭了。”

我转身就走。

刚走到外婆屋门口，就看见村邮递员从土路上跑来。

“禾晚！县里来的信！”

我接过一看，信封上写着顾家地址。

里面只有半页纸。

“明日一早，带证件到县城。顾砚川同行。”

我还没来得及高兴，沈星棠已经追到了身后。

她盯着那封信，眼神终于彻底慌了。

第二天我天不亮就出门。

外婆罗秀莲坐在炕沿，咳得脸发白，还非要给我煮两个鸡蛋。

“拿着。”

“进城路远。”

我把鸡蛋揣进棉袄里，热气贴着心口。

“外婆，等我。”

她笑着点头。

“我等。”

县城的路不好走。

我坐在拖拉机后斗里，风吹得脸像刀割。

顾砚川在县路口等我。

他没多话，递给我一条干净围巾。

“围上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“不用。”

“脸冻青了。”

他说完就转身往前走。

我捏着那条围巾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
从小到大，我最常听的话是“忍忍”。

冷了忍，饿了忍，委屈了也忍。

第一次有人说，冻了就围上。

顾家在县里的临时住处不大。

顾老首长也在。

桌上放着纸笔，还有一个穿灰色干部服的女同志，姓邵。

邵同志问得很细。

“你是自愿订婚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家里有没有逼你？”

“没有，他们都不让我嫁。”

邵同志抬头看我一眼。

“为什么愿意？”

我没绕弯。

“我想让外婆看病，也想离开沈家。”

“但我没骗顾砚川。”

“这些话，我昨天就对他说了。”

邵同志把笔停住。

顾砚川在旁边开口。

“她说过。”

邵同志又问：“你知道嫁给军人不轻松吗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他以后可能常不在家。”

“我能等。”

“你不识多少字。”

“我能学。”

我答得不漂亮。

但都是实话。

顾老首长听完，脸上的严肃淡了些。

“好。”

“今天先把订婚的字据写了。”

“等该问的都问清楚，到了日子就领证。”

我拿起笔。

手心全是汗。

沈禾晚三个字，我写得歪歪扭扭。

顾砚川的字却很好看，锋利又稳。

他签完，把纸推到我面前。

“以后不会写的字，可以问我。”

我低低嗯了一声。

弹幕飘过。

【他这人嘴硬心稳，可以嫁。】

【妹妹稳住，顾家人对你很有好感！】

【笑死，姐姐再后悔也无力回天了吧！】

我悄悄呼出一口气。

放下心来。

可下一秒。

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沈星棠站在门口，眼睛通红，手里攥着一个信封。

“顾爷爷，我不同意。”

她喘着气看向我。

“外婆的肺病会传染！会害了顾家!”

“这门婚事，不能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