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假期的第一天。

宿舍彻底空了。

李娜她们三个跟着林小雨，踏上了去山里的路。

我在宿舍整理资料。

手机震动。

李娜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。

配文：“逃离城市喧嚣，开启神仙假期~小雨哥哥亲自来接，太有排面啦！”

我点开图片。

第一张是她们在一辆破旧的银色面包车前的合影。

车牌号被刻意打码了。

但车身上的泥点和掉漆的轮毂，怎么看都不像正规营运车辆。

第二张是车内的自拍。

李娜对着镜头比耶。

驾驶座上是个皮肤黝黑、满脸横肉的男人。

男人正通过车内后视镜往后看。

那个眼神。

黏腻。

贪婪。

像在打量案板上待价而沽的肉。

我退出朋友圈。
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这根本不是去度假。

这是去送死。

下午。

辅导员张老师突然在微信上找我。

“林雪瑶，你在学校吗？来一趟我办公室。”

我立刻下楼。

办公室里只有张老师一个人。

他眉头紧锁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。

“林小雨申请了这学期的特困生补助。”

张老师指着其中一份表格。

“你是宿舍长，平时跟她接触多。她家里情况到底怎么样？”

我如实回答。

“她平时很节俭，甚至可以说是抠门。但这次国庆，她包了三个室友的往返车费和食宿，去她老家玩。”

张老师愣住了。

“包车费和食宿？这得两三千吧。”

他抽出林小雨填写的家庭住址。

“你看这个地址。”

我凑过去看。

云省，莽山市，大坳村。

“这个地方。”

张老师压低声音。

“是公安部挂牌的涉拐高发区。前几年打拐专项行动，那里是重灾区。”

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
一切都串起来了。

极度的抠门与突然的阔绰。

必须收集的身份证照片。

带有铁链的农家菜背景。

男人的眼神。

“张老师。”

我看着他，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
“李娜她们三个，现在就在那个村子里。”

张老师脸色大变。

“什么时候走的？”

“今天早上。”

“联系过吗？”

“一个小时前发过朋友圈，现在不知道。”

张老师立刻拿起手机，拨打李娜的电话。

“对不起，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。”

王倩。

张晓。

林小雨。

全部无法接通。

“可能山里信号不好。”

张老师自我安慰地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
但我知道。

不是信号不好。

是网已经收紧了。

“张老师，报警吧。”

我冷静地提出建议。

“现在报警，警方怎么立案？”

张老师面露难色。

“她们是自愿去的，而且才失联不到两个小时。也许真的是在山里玩。”

我知道他的顾虑。

没有实质性证据，警方不会轻易出警跨省调查。

我只能等。

等一个破局的契机。

或者，等一个死局。

接下来的两天。

宿舍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朋友圈再也没有更新过。

我照常吃饭，看书，写代码。

表面平静。

内心却像绷紧的弦。

我在等。

等那只靴子落地。

假期第三天晚上。

外头下起了暴雨。

雷声轰鸣。

我坐在书桌前，盯着黑屏的手机。

十一点四十五分。

屏幕突然亮起。

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。

发件人：李娜。

只有一句话。

“瑶瑶，你没来，真是捡回一条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