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规矩，成婚第三日要回门。

裴寂起得很早。

他去街上买了两包点心，一条用草绳拎着的鲜鱼。

这是他能拿出的最好的回门礼。

我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青色布裙。

脸上的白斑依旧用帕子遮着。

我们走到沈家大门前时，日头正烈。

门房老李靠在石狮子旁磕瓜子。

看到我们，他连眼皮都没抬。

裴寂走上前。

“劳烦通报，大小姐回门。”

老李把瓜子皮吐在地上。

“哟，原来是大小姐和姑爷啊。不巧，今日府里有贵客，正门不便开启。夫人吩咐了，让两位走西边的角门。”

角门，是平时下人倒泔水和运煤渣走的门。

裴寂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“沈家便是这样对待出嫁的嫡长女？”

老李嗤笑一声。

“姑爷，您也别端着读书人的架子了。咱们大小姐是个什么情况，您心里没数吗？能让你们进门就不错了。”

裴寂握紧了拳头。

我伸手按住他的胳膊。

“走角门。”

裴寂转头看我，眉头紧锁。

我神色平静。

“不走正门，脏不了我的脚。”

我们绕到西边，推开那扇散发着霉味的角门。

一路走到正堂。

正堂里欢声笑语。

王氏坐在主位上，手里端着一盏燕窝。

沈宝珠坐在旁边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。

看到我们进来，笑声戛然而止。

王氏放下茶盏，皱起眉头。

“怎么从正堂进来了？不是说了让你们去偏厅待着吗？”

裴寂上前一步，将手里的点心和鱼放在桌上。

“小婿见过岳母。”

王氏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，眼里满是鄙夷。

“就拿这些破烂货来回门？裴寂，你真是把穷酸两个字写在脸上了。”

沈宝珠掩嘴轻笑。

“娘，您别怪姐夫。他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落魄书生，能买得起鱼就不错了。”

她故意将手里的玉佩举高了些。

“姐姐，你看这玉佩好看吗？侯府世子说了，这玉温润得很，配我正好。”

我盯着那枚玉佩。

那是我的东西。

十岁那年我生辰，瞎眼道士路过沈家，给了我这枚玉佩。

他说这玉能温养气血。

可当天夜里，沈宝珠就哭闹着要。

王氏毫不犹豫地从我脖子上扯下来，戴在了沈宝珠身上。

我看着沈宝珠得意的脸。

“好看。很配你。”

沈宝珠对我的反应很不满意。

她以为我会嫉妒，会愤怒。

她站起身，走到裴寂面前。

“姐夫，我姐姐这身脏病，晚上没吓着你吧？”

裴寂冷冷地看着她。

“内子很好。不劳二小姐费心。”

王氏一拍桌子。

“裴寂，你怎么跟宝珠说话的？她马上就是侯府世子夫人了！”

裴寂毫不退让。

“无论是何身份，都不该对长姐出言不逊。”

王氏气极反笑。

“好个牙尖嘴利的穷酸鬼！你今日来，是不是想要嫁妆？我告诉你，沈照月是个废品，我没让她赔钱就不错了，嫁妆一分都没有！”

裴寂背脊挺直。

“裴某从未图过沈家一分一毫。今日回门，只是全了礼数。”

他转头看向我。

“娘子，礼数已尽。”

我点头。

“我们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