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灌进衣领，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
沈清月嫌恶地拍了拍手，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。

“平时装出一副清高样，现在姑母给脸，你倒拿乔起来了。”

她指着我的鼻子，护甲差点戳进我的眼睛。

“我告诉你沈晚棠，中秋宴你若是不去，下个月的月例银子一分也别想拿！”

我低着头，死死咬着内侧的软肉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。

“大姐姐教训得是。”我声音微颤，“只是我这病来得凶，若是真去了，冲撞了姑母的贵客......”

王氏皱了皱眉，似乎也觉得带个病秧子出门晦气。

就在这时，院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。

“大夫人，送衣裳的婆子到了。”

王氏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，转身迎了出去。

“快请进来。”

进来的是两个穿着暗褐色粗布短褐的婆子。

她们身形粗壮，皮肤粗糙，眼神不像寻常裁缝那般温顺，反而透着一股子精明和打量。

为首的婆子手里拿着软尺，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我的身上。

那眼神，不像是在看一个人。

像是在看牲口市上待价而沽的货物。

“这位就是二小姐吧？”婆子咧开嘴，露出一口黄牙。

她大步走过来，伸手就要抓我的胳膊。

我下意识地往后一缩，她的手落了个空。

“躲什么！”沈清月厉声呵斥，“孙婆婆是姑母特意请来的手艺人，给你量尺寸是抬举你！”

孙婆婆也不恼，干笑两声，强行按住我的肩膀。

她的手劲极大，掌心布满老茧，骨节粗大。

这绝对不是一双拿针线的手。

她捏了捏我的肩膀，又顺着胳膊摸到了手腕，最后在腰间重重掐了一把。

“二小姐这身段，真是没得挑。”

孙婆婆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黏腻。

“若是穿上咱们那套云锦，定能卖个......哦不，定能艳压群芳。”

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。

她刚才想说的，分明是“卖个好价钱”。

我猛地挣脱她的手，剧烈地咳嗽起来，甚至故意将昨晚喝的冷茶吐在了床榻上。

“咳咳......母亲......我实在起不来......”

王氏嫌恶地捂住口鼻，连连后退。

“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！”

她转头看向孙婆婆，有些尴尬地笑了笑。

“让婆婆看笑话了。这丫头福薄，既然病成了这样，那便由她去吧。”

孙婆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
“大夫人，我家夫人可是千叮咛万嘱咐，全族女眷，一个都不能少啊。”

她死死盯着我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。

“这少了一个，咱们这‘百福图’可就凑不齐了。”

王氏犹豫了一下。

沈清月却不耐烦地摆摆手。

“少她一个庶女算什么？我们沈家又不是没人了。”

她拉着王氏往外走。

“母亲，咱们快去试试那件牡丹穿花的料子，别在这晦气地方耽误时辰。”

孙婆婆见状，也不好再强求，只能阴沉着脸跟了出去。

我靠在床头，听着她们的脚步声走远，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。

百福图？凑不齐？

这分明是按人头交差的黑话。

傍晚时分，我强撑着起身，摸到了厨房后院。

我想找平时对我有一饭之恩的烧火丫头小桃。

小桃的姐姐是沈清月身边的二等丫鬟，这次也会跟着去。

“小桃。”我拉住她的袖子，压低声音，“你让你姐姐称病，明天的宴席，千万别去。”

小桃警惕地甩开我的手。

“二小姐，您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那宴席不对劲，姑母没安好心，去了会有危险。”

小桃瞪大了眼睛，随即冷笑一声。

“二小姐，您自己去不成，就来咒我姐姐？”

她后退两步，声音拔高。

“我姐姐可是要跟着大小姐去见世面的！大小姐赏了她新衣裳，还说要在宴席上给她指一门好亲事呢！”

“你......”

“您要是嫉妒，就直说。别在这装神弄鬼的！”

小桃转身就跑，像躲避瘟神一样。

我站在原地，手脚冰凉。

没救了。

整个沈家，从主子到奴才，都已经被那虚无缥缈的富贵迷了眼。

当晚，小桃就把我的话告诉了她姐姐，她姐姐又告诉了沈清月。

沈清月带着人，直接踹开了我的房门。

“沈晚棠，你若再敢妖言惑众，我就撕烂你的嘴！”

她指着我的鼻子，骂得唾沫横飞。

“你给我滚到院子里跪着！没有我的允许，不准起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