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当日，天刚蒙蒙亮。

沈家大院里便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。

全族女眷，上至六十岁的老祖母，下至五岁的稚童，全都换上了姑母送来的新衣。

花枝招展，珠翠环绕。

我跪在院子冰冷的青石板上，膝盖已经麻木。

王氏路过我身边时，冷冷地瞥了我一眼。

“在家里好好反省。若是再敢生事，等我回来，家法伺候。”

沈清月更是得意洋洋地走到我面前，特意转了个圈，展示她那一身流光溢彩的云锦。

“看到了吗？这就是命。”

她压低声音，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。

“你就在这破院子里，守着你的清高烂死吧。”

我低着头，看着她裙摆上精致的苏绣，一言不发。

我没有任何解释，也没有乞求她的理解。

因为我知道，死人是听不进劝的。

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巷口。

车轱辘碾压青石板的声音，在清晨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等到最后一辆马车离开，整个沈家大宅瞬间空荡荡的，死寂得可怕。

我扶着柱子站起来，一瘸一拐地回到房间。

贴身丫鬟秋茗端着一盆热水进来，眼圈红红的。

“二小姐，您快擦擦脸。大小姐也太狠心了。”

我没有接毛巾，而是转身走向衣柜。

“秋茗，把院门锁死。从现在起，不管是送饭的还是传话的，一律不见。”

秋茗愣住了。

“二小姐，您这是怎么了？”

我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。

“把所有的剪刀、火折子都找出来，藏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“如果明天天亮，她们还没回来......”

“我们就去报官。”

秋茗吓得脸色惨白，手里的铜盆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热水溅了一地。

“报、报官？二小姐，您别吓奴婢啊......”

我没有理会她的恐惧，自顾自地开始布置防线。

我在门槛上撒了香灰，在窗棂上卡了木楔。

我甚至把生母留下的那把防身用的匕首，贴身藏在了袖子里。

这一天，过得无比漫长。

夜幕降临，远处隐约传来中秋灯会的喧闹声。

沈家大宅里，却连一盏红灯笼都没有点。

我坐在黑暗中，死死盯着院门。

二更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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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面毫无动静。

没有马车回来的声音，没有丫鬟婆子的喧哗。

全族二十七口女眷，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。

秋茗缩在墙角，已经吓得哭不出声了。

“二小姐......”她牙齿打着颤，“奴婢怎么觉得，她们这一去，像是不回来了似的？”

我闭上眼睛，掩去眼底的惊惧。

我的直觉被验证了。

那场赏花宴，果然是个有去无回的死局。

姑母那个所谓的“百福图”，根本不是什么祈福。

那是催命符。

“再等等。”我握紧了袖子里的匕首，“等天亮。”

只要天一亮，我就去京兆尹衙门击鼓。

只要我还在外面，事情就还有转机。

然而，我终究还是低估了姑母的狠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