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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我就把发酵桶摆到她家门口去
早市五点,栗芽三轮刚支稳,筐还没全摆开,就有人往跟前凑。
“可算来了!前天那小油菜我儿媳妇坐月子吃了两顿,说比菜市场买的甜,今天多拿一把。”
说话的是附近家属楼的老杨太太,拎着布兜,熟门熟路蹲到菜筐边,自己翻。
栗芽还没把秤摆好,又来一个,是上次买了蓝靛果酱的那个阿姨,脸上是藏不住的急,
“丫头,酱还有没?
我儿媳妇嗓子疼,喝了两回那个山茄子果酱,敢咽饭了。
不光是酱,我还是买菜的,你那旱黄瓜再给我拿五根,我孙女幼儿园带饭,上次带的你这黄瓜,回来跟我说,同学都跟她抢着吃,老师还特意打电话问,这黄瓜是不是有啥特殊的。”
栗芽愣了下,把旱黄瓜筐推过去,
“......黄瓜我带的不多,阿姨你也别一下子多买,现在是正季节,不经放,早上买的,下午就不水灵了。"
“我放冰箱,一天最少两根,我多备点儿。”
话没说完,秦建军媳妇从对面摊过来,手没停,嘴里“啧”了一声,
“你看看,我早说了你这菜留不住。”
她把挑好的小油菜苗往栗芽秤盘边一放,顺手拿了两个菇娘剥了皮,嚼得咔嚓响,
“这东西我尝了,确实不一样,甜得正,不齁——你别看我拿,我付钱啊。”
栗芽乐了,
“婶儿你拿俩尝尝,别钱了。”
“那不行,你这天天早市,我白拿我成啥人了。”
她扫码付完,又蹲下来小声,
“昨儿你建军叔回来跟我说,后厨那几个师傅尝了你那旱黄瓜,问能不能长期供。我没着急跟你说,建军的意思也是,你先别急着答应,等你量上来了再说。"
栗芽手顿了下,秤砣没拨动,
“......行,听婶儿的。”
秦建军媳妇站起来拍拍裤腿,
“你这都排上队了,我不给你唠了,你先忙。”
栗芽一抬头,还真排了三个人,她手快的抓了两把菇娘塞过去,
“给秦爷爷和孩子当个零嘴。”
前面的是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,孩子两三岁,手里攥着半根小胡萝卜啃得直冒汁,见妈妈不往前走,急得拿胡萝卜戳妈妈下巴。
“我家那个,平时胡萝卜碰都不碰,上次拿你这回来,自己抱着啃,我今儿来拿一把,回去蒸蛋用。”
第二个是老病号模样,脸色白,说话轻,手里攥个布袋子,
“我化疗回来半年,嘴里没味儿,吃什么都苦,就你那小白菜焯水放点盐我能咽下去,吃着还不难受。
今天多拿点,够三天就行。”
栗芽秤都没称,多抓了一把香菜塞进去,又抓了一把菇娘,两个柿子,一起都塞进袋子里,
“叔,这个也放三天,煮汤扔两根,菇娘和柿子你拿回去尝尝。”
老人家愣了下,接过来,没说谢谢,就点了点头。
排最后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,一看就是给家里备菜的,筐里已经装了肉蛋,看见摊上空了大半,眉头一皱,
“你这......菇娘还有没?旱黄瓜呢?”
“菇娘剩小半筐,黄瓜没了。”
“那都给我吧,这个豆角,茄子也给我称几斤。”
栗芽,
“......姐,一次买这么多?”
女人笑了一下,有点不好意思,
“我两个孩子,一个初中一个高中,带饭盒。
上次带你那旱黄瓜,回来都说好。昨天你就没来,今天我早早的过来,就怕晚来又没了。"
栗芽把兜递过去,低头装菜,嘴角有点儿压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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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菜装的多,但是收摊还早快一个小时,栗芽收摊的时候,三轮上只剩几个空筐,和半瓶蓝靛果酱。
她把酱塞进包里,推车出了早市口,没注意路口停着那辆黑车,车窗开着。
江叙坐在里头,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,看见她推三轮出来,推门下车。
栗芽回头,眼睛亮了,
“叙哥?你咋在这儿?”
“我奶打了豆浆,让给你过来,说你早市顾不上吃。
知道你爱吃甜的,加糖了。”
栗芽没多想就接了过来,
“这多不好意思啊,还特意送过来?这保温杯,也是新的吧?”
“嗯,没用过的。”
栗芽拧开就喝了一口,嗯,还烫嘴,甜的,好喝。
她喝的眼睛都眯起来了,
“你五点多去我爷那儿,又开车过来,这起大早的,这么精神?”
江叙笑了下,没答,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,看她车上的空筐,
“今天卖完了?”
“嗯!卖完了!”
栗芽眼睛弯起来,
“早市的人......好像跟我上次来不一样了,比前几天都热情。
我一共就那几样菜,居然还排队了。
啧啧!我都不敢想啊!"
他点点头,没再追问,只说,
“边角都补种上了,等过两天都出苗了,你再看看有没有漏的,到时候再补一圈。”
栗芽小口小口的喝豆浆,“嗯”了声,歪头朝他笑,嘴边带着一边奶白色的豆浆印,
“那明天你终于可以睡到自然醒了。”
江叙笑了笑,没否认,
“好。”
黑车拐出早市口,她站在路边喝豆浆,喝到最后一口,才想起来——他怎么知道我早市口往哪条路出?
木头的脑子终于转了半圈,但只转了半圈,一转头就看到秀秀,立刻就把刚才的心思扔到了脑后。
“秀秀,你也来赶早市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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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轮拐进村口,老槐树底下还散着几个脚印子,一地的瓜子皮和半截没捡干净的葱叶,地上有个翻了的马扎。
栗芽下意识收了脚刹。
树底下几个纳凉的看见她,脖子齐刷刷一缩,眼神往旁边歪,装作忙碌。
她心往下一沉。
到了家门口,院门大敞着,屋里传出栗妈拍桌子的声音,
“我告诉你老刘婆子!你要再敢在树底下提我闺女一个字,下次我拎的不是马扎是铁锹!”
“妈!”
栗芽把三轮往院里一停,小跑进屋。
栗妈坐在炕沿上,头发散了一绺,袖口蹭了泥,手里攥着半块抹布,看见她进来,火气还没退,眼圈倒先红了。
“回来了?菜卖完了?”
语气跟平时一样,就是嗓子哑了。
栗芽没先答卖菜的事,放下包,先去抓她妈的手,虎口有个红印子,指甲刮的。
“......你跟谁动手了?”
栗妈把手抽回来,别过脸,
“谁动手了,推搡了一下。”
“谁先说的?”
“说了啥不重要——”
“重要。妈,谁先说的,说啥了?”
栗妈沉默了三秒,嘴唇抿得发白,再次说起来声音也还有些发颤,
“......说你离婚回来,天天跟个外村男的起大早钻后园子,门都不关严实,不像样。”
“还说你前头那个都没闹到法院,是你自己跑回来的,离得不清不白。”
栗妈说到最后声音又抖了,
“我听两句没忍住,就吵起来了,他们人多,我......”
她没往下说,栗芽看见她妈袖口泥印子,也没再问,只是站在原地,半天没出声。
缓了缓,她伸手把栗妈散下来的那绺头发别到耳后,语气平静,
“妈,你手没事吧?我去给你拿碘伏。”
“......芽芽?”
“妈,下回再遇上这种事,我跟你一起骂,哦不,下回谁再胡说八道,我就把发酵桶摆到她家门口去。”
栗妈愣住,眼泪下来了,她也喷笑出来,
“瞎说,你那发酵桶要是真拿出去,村里人都得不敢开窗户。”
栗芽超大声的保证,
“就是要这种效果,看他们还敢不敢嘴贱!”
院门口,一个人影静静的站了一会儿,没进屋,又悄悄的离开了。